传统的大侠妖女7
四下有沙石的轰鸣声,如万千蝴蝶振翅,挥洒下毁天灭地的磷粉,望的呼吸在柔软的亲吻中颤抖着逐渐恢复,重岳渡气给他,用唇瓣安慰地贴着他,这并不是一个饱含情欲的吻,而更像涸泽中相濡以沫的两条鱼、草地上互相舔舐的两只小羊,像手心抵着手心手指牵着手指的兄长和他。 不知多久过去,好像就连心跳都频率都一致了,望急促跳动着的心脏如同被校准的钟表,平稳安定成了重岳的节奏,也是在这一刻,他发现重岳自始至终呼吸没有乱过,心跳也一直很稳定,他果然并不曾动情。反倒是自己这个暗忖着要索取他情感以此操控大盟主的魔教妖人心如擂鼓,只因为飞沙走石里唇齿相依的一点温度,在这个宽慰的渡气的吻中睫毛颤抖,几乎又眨出眼泪。 望不知道他垂首时发丝在面颊筛下的光斑确实像一滴泪,搅得重岳连要说的话也忘了。他按了按心口,面色如常地坐起身,顺道把望拉着坐了起来,把斗篷仍旧披在他身上。 沙暴逐渐远去,此处离玉门已有数日路程,却仍在沙漠之中,四下空旷,并无城池,也无商队和镖局的行迹,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却有飞鹰远远地振翅而来,正落在望架起的手臂上。望垂下眼,裹着披风往重岳身上靠了靠,毫不避讳地取下鹰爪间携带的竹筒倒出字条看着,这本不是什么机密,重岳却偏开眼,身体倒没有躲开,伸出一只手臂托着望的腰,叫他能坐得更舒服些。 望说:“玉门城中的下属向我求援呢,大侠果然手段了得。”他被方才的沙暴吹得面色苍白,却因为接吻唇色嫣红,手攥着披风领口,似乎是畏寒,重岳不接他的话,又把外套脱下来要给他披上,望只是笑,重岳才发现自己的外套上簌簌的都是沙子,想来他是嫌脏,只好将那两只冰凉的手拢在一起,握在手心里暖着。 “怎不说话,不肯为我高抬贵手吗?” 重岳沉吟片刻,说:“他们到底还未曾在玉门作恶,我也不会杀了他们。” “我要你为我杀了他们。” 重岳诧异抬眉,看见望那张苍白尖俏的脸上是个讥嘲的神色,显然心情不悦,料想那些人从前与他有过节,点点头,说:“好。” 望的神色又松缓下来,他倒是毫不掩饰,好猜得很。长得像兄长的重岳对他好,他高兴,光明磊落的大侠肯为他杀了仇人,他就更高兴了,重岳把捂热的手塞回斗篷里,他的表情就又垮下来。明明神色变化不大,这些细微的表情都只有一点点,偏偏重岳就是知道。 大侠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指,很想摸两下望的头顶,但他只是背起这位武林传闻中阴险狡诈喜怒不形于色的二公子,向前寻找镖局的队伍去了。 望缩着手趴在重岳背上,此人体温偏热,于他而言温暖宜人,逐渐变凉的手贴在颈侧摸着脉门又被捂得热烘烘的了,脉门是每一个习武之人的死穴,重岳却大喇喇地毫不在意,还托着他的腰臀把他往上掂了掂。这没办法,二公子腿脚无力,只能冒犯了,厚密的玄缟长发在大侠手臂上来回拂动,他也没什么反应。 重岳实在是太不好玩了,不管是怎么逗他,怎么用言语和行动撩拨,他都像块石头。 要不是隐痛犹在,望都要怀疑数日前那夜是做梦了,就算他此前没用过合卺,也没听说这药性怎么烈啊?怎么让重岳跟变了个人似的。 就这样胡乱想着,二人又找回了镖局的营地。望不耐烦应付镖局众人的不安和歉意,重岳已重新戴上人皮面具,在跟众人打过招呼之后,仍然跟着他给他赶车,这次的二公子要比前几天难缠多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除去百般挑剔,也不再拒绝他提出的按摩小腿,重岳武功盖世,有这样的人为他调理,岂有拒绝之理?说不定还能恢复呢。 他们甚至开始偶尔聊天了,望问他:你为什么要易容跟着我? 此路难行,怕你出事,而且我也要近身监视你。 哦,要防止我沿途欺男霸女,大侠果然考虑周全。 你倒不像会欺男霸女的,若非要使唤,随时叫我就是。你去尚蜀又为了什么? 我要去尚蜀找人。 什么人? 很重要的人,我找了他很多年了。 ……那真巧,我也有个找了很多年的人。 真不知大侠还有这种风流债。 并非风流债,你呢? 我这身体,哪有什么风流债的本钱,我是要找我兄长。 ……………… 你还记得你兄长是什么样子吗? 记得呀,他长相与我有七八分相似,喜好练武,比我要高些,也许现在也不比我高了。说起来,你长得就有点像我兄长呢,尤其是双瞳的颜色,这可并不常见。 嗯,的确,我这瞳色只见过零星几人与我相似的。找到兄长以后呢?你还回门派吗? 说什么门派,想说魔教就直说,如果能找到我兄长,我当然不回去了。 他们对你不好吗? 你要冲冠一怒为我报仇啊?大侠真是心善,要按江湖规矩以身相许吗? 你不必这样,我本来就会保护你的。 望不再说话了,只有落子的声音透过车帘,清脆的“哒”一声,重岳听见二公子冷漠的口吻:“知道我是为了寻求庇护,你还这么配合,真是烂好人。” “天黑了,不要下棋了。”重岳说,有此借口,他掀开车帘,进去为望点上了灯。镖局的人已经扎营休息了,他摘下了人皮面具,俊秀的脸汗涔涔的,望透过蒙眼的丝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是这样的脾性,也难免江湖中有无数狂蜂浪蝶要贴上来了,望想着,不过他也胜券在握,既然想要,总有九成概率可以拿到手。他甚至动了叛逃的心思,不如就不再回去了,监视的人已经叫重岳杀了,他去尚蜀找到兄长,就算身上的药早晚毒发,他也能给自己缓解,总可以与兄长、与重岳,他们三个人一起过上好几年的好日子了。朔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