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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瓶儿这辈子干过最亏的事,就是花三百两银子招蒋竹山当倒插门。 你琢磨琢磨这个账

李瓶儿这辈子干过最亏的事,就是花三百两银子招蒋竹山当倒插门。

你琢磨琢磨这个账。

给蒋竹山开生药铺,本钱三百两。后来西门庆找人收拾他,请了两个泼皮——一个叫鲁华,一个叫张胜——统共花了一二十两银子就把事办了。花大价钱捧起来的人,被对家花小钱碾成了渣。这都不是降维打击,这是你花三千块买双鞋,人家花二十块雇人把你的鞋扔沟里了。

蒋竹山这人,是个太医。李瓶儿当时什么情况呢?西门庆因为亲家陈洪的事躲起来了,大半个月不见人。李瓶儿在家等得心焦,病了,这才把蒋竹山请来瞧病。

李瓶儿有钱。她前夫花子虚死了以后,家产大部分都偷偷转到她手上了,金银细软加珠宝,少说三四千两银子。一个有钱有貌的寡妇,一个嘴甜会来事的单身医生,很快就谈到入赘了。

崇祯本《金瓶梅》里写李瓶儿对蒋竹山的态度,用了三个字——“甚喜欢”。她当时的判断是什么?这人老实,有手艺,肯定比西门庆那号靠得住。西门庆沾花惹草,动不动还失踪,找个老实人过日子,多踏实。

可清河县那个地方,老实是活不下去的。

李瓶儿给蒋竹山凑了三百两银子开生药铺,还给他买了头驴。搁现在相当于什么呢,倒插门女婿,丈母娘出钱全款买房还配辆车。够意思了吧?

问题是这人真撑不起来。生药铺开了以后,西门庆那边的生药铺该咋样咋样,蒋竹山这边没人来。他既不会打点关系,也拢不住老主顾,最大的本事就是在家哄李瓶儿开心,出门跟人吹自己娶了个富婆。

这些闲话传到西门庆耳朵里,那就有意思了。

西门庆这人,你可以说他贪,说他狠,但你得承认他办事是真的有章法。他根本没自己出面,找了那两个泼皮——鲁华和张胜。鲁华这人外号草里蛇,专门替人讨死账烂账的,算是民间催收的头牌。西门庆给了四五两碎银子当定金,说事成还有重谢。

鲁华在一家酒馆跟蒋竹山“偶遇”,掏出一张假借据,说蒋竹山欠他三十两银子。蒋竹山说我不认识你啊。鲁华根本不跟他废话,揪住领子就打,打完直接扭送衙门。

接下来的事就有意思了。衙门里的夏提刑,跟西门庆是熟人。堂上根本不查借据真假,直接判了——欠债不还,打三十大板,限期还钱。蒋竹山出来的时候血肉模糊。最后那三十两银子还是李瓶儿出的,她觉得丢人,只想赶紧了事。

但真正狠的还在后头。

蒋竹山挨了打、赔了钱,回到家,李瓶儿对他的态度彻底变了。书里写她这时候的心理,想起西门庆的“许多好处”,再看看蒋竹山这副狼狈样,“心中甚是懊悔”。

这话太真实了。李瓶儿从头到尾爱的就不是蒋竹山,她只是在西门庆失联那段时间慌了,拿了根救命稻草。现在稻草被人踩烂了,她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嫌丢人。

然后呢,她把蒋竹山赶出去了。书里写得很干脆——“即时将他赶出,临行只与他几件衣服”。三百两银子的铺子、驴、日常花销,全部收回。蒋竹山净身出户,铺盖卷都没能带走。

你看李瓶儿这手段,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像个没主见的妇人。她从头到尾对蒋竹山就没动过真心,这就是个替代品。
后来西门庆回来,李瓶儿简直是扑上去的,递银子、赔不是、表忠心,把自己放到了地上。西门庆呢?态度冷得很,新婚之夜还故意晾了她三天,让她在马棚旁边的空房里等着。

这不是惩罚,是敲打。他要让李瓶儿明白,在清河县,离了他,你手里有三四千两银子也只能找到蒋竹山那种货色。你跑了,我不急,等你灰头土脸回来,再慢慢把你的自尊磨平。

说到底,李瓶儿花三百两银子加一个太医铺子,换来的教训就一条:在这张人情、权力、暴力交织的网里,老实和医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真正管用的是什么?能调动暴力和社会关系的能力。

蒋竹山有行医执照,但没有这个能力。所以鲁华拿张假借据就能让他在衙门挨三十板子,夏提刑明知道借据是假的还是判他输。

这不是哪个人的恶,这是一整套规则。蒋竹山在这规则里是最底层,李瓶儿以为自己能跳出去找老实人过日子,现实一巴掌就把她抽回来了。她最后对西门庆的顺从,根本不是什么爱情战胜理智,就是看清了自己在哪儿、自己是谁,然后做了最实际的选择。

《金瓶梅》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就是这个。它不讲善恶有报,不讲回头是岸,它只讲一件事——每个人都按自己的位置行动,所谓的情爱,就是利益算清楚了以后蒙在上面的那层纱。

金瓶梅 小说 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