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蒋纬国在潼关当连长,火车上一个上校扇了他一巴掌。他硬扛着没还手,因为全师没人知道他是蒋介石的儿子。
蒋纬国挨那巴掌的时候,二十六岁。
是民国三十一年的夏天。
陇海线的火车皮里,塞着逃难的百姓,也塞着调防的兵。
他那时是胡宗南手下的上尉连长,守在潼关。
全师上下没人知道,这个穿洗旧军装的年轻军官,是蒋介石的二儿子。
他刻意藏着身份,跟士兵一起啃糙面馍。
那天他从西安办完差事,坐白天的快车回潼关。
说是对号入座的快车,过道里早坐满了人。
火车哐当一声开动,蒋纬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
没走多远,他听见身后传来挤撞的声音。
一个上校挺着肚子,扒着人群往车厢那头走。
第一次经过时,是从他背后绕过去的。
等蒋纬国听见动静抬起头,人已经挤到前面去了。
他以为上校是找人,没往心里去,又垂下了眼。
过了十几分钟,脚步声又挤了回来。
那上校原路返回,第二次走到了蒋纬国身边。
脚步慢下来,眼睛扫着座位。
蒋纬国赶忙站起身,敬了个礼。
上校,你是找人,还是找位子?
上校斜了他一眼,嗓子里嗡一声。
找位子。
蒋纬国往旁边侧身,让出自己的座位。
请坐吧。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
上校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左脸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烧起来。
周围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
上校咬着牙,怒气冲冲盯着他。
刚才我过来,你看见了没有?
蒋纬国把脸转回来,神色没什么变化。
我看见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座?
上校的声音又高了一截。
蒋纬国平静地开口。
上校,刚才你从我背后过来。
等我看见的时候,你已经走过去了。
我以为你找人,见你回来,才特意问一声。
“啪”。
又是一巴掌。
落在右脸上,比刚才那下更重。
你罗嗦什么!
上校骂了一句,眼睛瞪得溜圆。
老子是上校,你一个小小上尉,也配跟我讲道理?
蒋纬国抿紧了嘴。
没再辩解,也没还手。
他往旁边又让了让,声音很平。
你请坐。
说完,他转身就走。
顺着拥挤的过道,一步步往车厢尽头挪。
身后的议论声慢慢炸开。
有人说这年轻连长也太窝囊了,平白挨两巴掌,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有人叹气,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差了两级,活该受气。
没人知道,这个低着头往前走的上尉。
真要报出自己的姓氏,眼前这个上校,连下跪赔罪的资格都没有。
蒋纬国走到车厢尽头,推开了厕所的门。
厕所里又小又脏,腥臭味扑面而来。
他掀开马桶盖,直接坐了上去。
他没生气。
也没觉得委屈。
他只是不想惹麻烦。
真闹起来,全师都会知道他的身份。
这大半年藏着掖着,就全白费了。
就这么坐了半个多钟头,外面传来查票的声音。
有人悄悄拉了拉列车长的袖子。
那人凑到他耳边,说刚才挨打的那个上尉,是蒋纬国。
列车长的脸当场就白了。
列车长赶紧跑过去,轻轻敲厕所的门。
蒋上尉,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您。
蒋纬国在里面应了一声。
没关系。
你去忙你的,我在这儿挺好。
蒋纬国就一直坐在马桶上。
坐了一路。
直到火车快到潼关站,他才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
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个上校早就不知道在哪一站下了车。
座位空着,桌上留了半杯冷掉的茶水。
蒋纬国没过去坐。
站在车门边,等着火车靠站。
风从车窗缝里吹进来,掀动他的衣角。
脸上的痛感,已经淡下去了。
这件事,他回部队之后,没跟任何人提。
类似的事,他后来还遇过一回。
一个少将硬换走了他的配枪。
蒋纬国当时也没争,默默收下了旧枪。
得知他身份后,那人专程跑到胡宗南官邸,跪在门口不肯起来。
两件事摆在一起,像一面落了灰的镜子。
照出了那个年月的模样。
同样是蒋纬国,同样是上尉军衔。
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上校可以抬手就打,少将可以伸手就抢。
一旦知道了他是谁。
膝盖说软就软,腰杆说弯就弯。
没人敬他这个人,所有人怕的,都是他背后的姓氏。
蒋纬国心里比谁都清楚。
所以挨巴掌的时候,他硬扛着没还手。
不是怕那个上校。
是他根本不屑于亮身份压人。
亮身份太容易了,可亮出来之后。
他就再也不是那个能跟士兵一起啃糙馍的连长了。
他就成了别人嘴里,那个姓蒋的二公子。
1942年的陇海线上,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开。
二十六岁的蒋纬国坐在厕所的马桶上,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他没哭,也没怒。
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像一截沉在浑水里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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