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白崇禧到台湾后,发现老部下朱怀冰竟是邻居,一时高兴,立刻上门探望。谁知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骂声:“你放白崇禧进来干什么?不会说我不在吗!”
白崇禧的手就悬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叩响那扇门。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扎进心口。他在门口站了足有十几秒,身后的副官大气不敢出,只看见老长官的后背微微颤抖了一下。换作十年前,白崇禧早就一脚踹开门进去问个明白,他“小诸葛”的名号不是白叫的,桂系几十万大军在他手里调遣自如,连蒋介石都对他又忌又恨。可如今站在台北松江路这排木造屋的门前,他发现自己连发火的底气都没有了。
说起来,白崇禧跟朱怀冰还真不是一般的交情。
抗战那会儿,朱怀冰在湖北混得灰头土脸,因为嘴太硬得罪了杨永泰、熊式辉那帮人,被蒋介石一怒之下下了“永不录用”的死命令。是白崇禧在蒋介石面前拍着桌子替他说话:“抗日正是用人之际,这种将才不用,难道要留给日本人?”。三天后委任状下来,朱怀冰当了97军军长。台儿庄战役,朱怀冰的部队死守运河铁桥七天七夜;太行山反扫荡打了败仗,又是白崇禧连夜从重庆飞回南京说情,才把军事法庭的判决书挡了回去。后来连朱怀冰的堂弟朱鼎卿能坐上湖北省主席的位置,也离不开白崇禧在背后的运作。说句不好听的,朱怀冰那身官袍,有一半是白崇禧替他缝上去的。
可人心这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
白崇禧不是不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1949年12月,他搭乘专机降落在台北松山机场的时候,身上裹着灰色长衫,身后只跟着几名贴身副官。昔日统率百万大军的“小诸葛”,如今挂着“战略顾问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的空头衔,手里没一兵一卒。公馆对面就是派出所,保密局的特务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蒋介石记恨他当年跟李宗仁联手逼宫的事,到了台湾更是把他当成了眼中钉,桂系旧部能调离的调离,能闲置的闲置。
偌大的宅院冷冷清清,白崇禧想找个人说说话都难。那天发现隔壁住的是朱怀冰,他心里还热了一下,好歹是老部下,总不至于连门都不让进吧?
结果还真就不让进。
其实朱怀冰早就知道白崇禧住隔壁了。巷子里碰见过好几回,白崇禧主动打招呼,朱怀冰假装没看见低头就走。这次人家提着东西登门了,实在躲不过去,才冲着管家发了这通火。朱怀冰心里的小九九谁看不出来?他到台湾后早就投了陈诚的门下,陈诚跟白崇禧向来不对付,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白崇禧走太近,等于往自己仕途上埋雷。更别说当时台湾正推行《反共保民总体战纲要》,稍有不慎被扣个“通匪”的帽子,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
管家倒是机灵,赶紧跑出来打圆场,堆着笑说朱先生一早就出门拜年了,不在家。白崇禧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拙劣的谎话他听得出来,却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那改日再来”。
转身走的时候,他没回头。
他后来再也没踏进过朱怀冰家的大门。两家院墙据说后来加高了好几尺,两家人同住一条巷子,五年间几乎没有任何来往。朱怀冰偶尔跟人提起这事,总说“我们既没有共事过,又没有什么感情”,好像那些年的提携之恩、救命之情,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有人说朱怀冰薄情寡义、忘恩负义。我倒觉得,这话说得太轻巧了。
那个年代的台湾,人人自危。国民党败退到这座岛上,内部清洗比战场上还残酷。蒋介石重新掌权之后,通过情报系统严密监控每一个可能威胁到他的人。朱怀冰的选择固然让人寒心,可换个角度想,他一个在台湾毫无根基的外省人,除了紧跟当权派、跟失势的旧主划清界限,还能怎么办?白崇禧当年提携他是恩情,可恩情在性命和饭碗面前,有时候真的轻如鸿毛。
白崇禧后来大概也想通了这一点。他晚年深居简出,糖尿病缠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儿子白先勇后来成了著名作家,写过不少关于父亲的文字。可那段站在邻居门口、听见那句话的经历,白崇禧至死都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有些伤疤,提一次就等于再剜一次。
那一年的台北街头,一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上将,被曾经的部下用一句话关在了门外。门里是明哲保身的世故,门外是一个老人无处安放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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