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武汉会战期间,军统湖北站副站长指着钱大钧的鼻子骂道:“你这老东西,别以为肩上几颗星,就敢在军统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1938年的武汉,夏天闷得像口扣死的铁锅。
长江飘来的硝烟混着潮气,糊得人喘不过气。
城外炮声一阵接一阵,震得窗纸簌簌发抖。
街上的人都埋着头走,脚步快得像被鬼追。
军统湖北站的黑漆大门,立在武昌深巷里。
门口两个挎枪特务,脸绷得比门板还硬。
没人敢往门里多看一眼。
这天上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大门口。
车头上的空军小旗,在风里晃了晃。
门岗刚要呵斥,车门就开了。
下来的人穿空军将官服,肩章金星亮得扎眼。
是航空委员会的钱大钧,正经的中将。
特务的腿一下子软了半截。
钱大钧皱着眉,脸上没半点笑意。
他是带着火气来的。
三天前,一批航空器材在武昌码头被扣了。
十二箱飞机零件,二十桶机油。
扣货的是军统的人,说要查违禁品。
那时候武汉空防正吃紧。
日本人天天来炸,一半飞机等着零件修。
货晚一天,就多几架飞机飞不起来。
钱大钧连发三封电报,石沉大海。
打电话过去,说站长不在,做不了主。
他索性亲自上门。
迎出来的不是站长,是副站长杨若琛。
四十来岁,穿洗白的中山装,捏着把黑折扇。
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没半点温度。
他客客气气拱手,说有失远迎。
钱大钧没绕弯,直接问货什么时候放。
杨若琛摇着扇子,说上峰有令,得逐一查验。
抗战时期,马虎不得。
钱大钧脸色沉了。
他说这是作战物资,耽误战事谁担得起。
杨若琛合上扇子,在手心敲了敲。
他说军统有军统的规矩。
有意见,找戴老板说去。
这话像火星子,一下点了火。
副官的手瞬间按在了枪套上。
钱大钧和戴笠的旧怨,国府没人不知道。
如今一个小小副站长,也敢拿戴笠压他。
钱大钧往前跨一步,皮鞋踩得石板响。
他指着院角的木箱,说今天货必须拉走。
杨若琛也往前站了站,个子矮半头,腰杆挺得直。
他拍了拍手。
廊下冲出来十几个特务,端着枪对准了门口。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着钱大钧。
副官刚要拔枪,被钱大钧一眼按住。
钱大钧盯着他,说你敢拿枪对着我。
杨若琛哼了一声,一把拨开他的手。
他凑上前半步,指尖几乎戳到钱大钧鼻尖。
他说,你这老东西,别以为肩上几颗星,就敢在军统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院子瞬间静了。
蝉不叫了,风也停了。
端枪的特务都屏住了呼吸。
没人敢信,一个副站长敢骂中将老东西。
钱大钧的脸从白涨红,又从红转青。
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青筋凸起来。
他当了半辈子官,从没受过这种辱。
杨若琛嘴上硬,后背的汗早浸透了衣服。
他心里也怕。
站长一早躲了出去,把他推在前面挡枪。
他不硬撑,回头戴老板饶不了他。
两个人就那么僵着。
空气稠得像浆糊。
半晌,钱大钧突然冷笑一声。
他转身走回轿车边,让副官打长途去侍从室。
接委员长官邸。
杨若琛的脸一下子白了。
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知道,这事闹大了。
不到半个钟头,站长满头大汗跑了出来。
连连鞠躬道歉,说手下人不懂事,全是误会。
转头对着杨若琛破口大骂。
又赶紧赔笑,说马上装车,亲自送机场。
钱大钧靠在车边,一言不发看着他演。
货很快装好了。
钱大钧临上车,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杨若琛。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地上的折扇,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轿车开走,卷起一路尘土。
特务们都松了口气。
只有杨若琛知道,这事没完。
后来没人说得清后续。
有人说钱大钧没提挨骂的事,只报了物资到位。
也有人说戴笠回来,把杨若琛贬去了西北。
再后来,武汉失守了。
人撤去了重庆,城留给了日本人。
这场巷子里的争执,像石子投进长江。
溅了点水花,就没了踪影。
当年在场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偶尔有老特务在重庆茶馆晒太阳,会提起这事。
他们说那是一九三八年,武汉最大的笑话。
台上的人争得你死我活。
台下的炮弹,早打到了城门口。
等吵完了,家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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