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国民党特务向戴笠揭发李时雨可能是地下党员。可没想戴笠听闻此事后,却是扑哧一笑:“在座的所有人都可能是地下党,唯独他李时雨不可能。”
一九四六年的二月,上海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军统办公楼走廊里,潮气混着烟草味漫开。
沈维翰攥着密电,指节发白。
他是军统上海区军法处处长。
秘书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入。
戴笠坐在办公桌后,军装领口扣得严实。
桌上摊着肃奸档案,烟缸里烟蒂堆成小山。
沈维翰双手递上密电。
他说,戴先生,有人检举李时雨是共党。
戴笠抬了抬眼皮,没作声。
他拿过信纸,慢慢展开。
窗外雨打玻璃,沙沙作响。
戴笠扫完纸上内容,面无表情。
沈维翰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他等着戴笠发怒,下令抓人。
没想到戴笠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嘲弄。
他把信纸扔回桌上,纸角翘起。
他说,在座的所有人都可能是地下党。
唯独他李时雨,不可能。
沈维翰愣住了。
他张嘴想辩解。
戴笠摆手打断他。
戴笠说,内部倾轧的把戏,别玩到我跟前。
沈维翰脸色煞白,攥着衣角退了出去。
办公室只剩戴笠一人。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
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他不是随口护着李时雨。
李时雨潜伏汪伪六年,立下不少功劳。
抗战胜利后接手肃奸,三个月抓了两百多汉奸。
日夜连轴转,办事极得力。
在戴笠眼里,这是卖命的骨干。
他也清楚沈维翰的心思。
沈维翰与引荐李时雨的余祥琴素有积怨。
这是借共党之名,排除异己。
为稳妥起见,他早前问过北平的李国章。
李国章是他信得过的老人。
回电说李时雨对党国忠心耿耿。
戴笠彻底放了心。
他到死都不会知道。
给他打包票的李国章。
自己就是共产党。
消息很快传到李时雨耳中。
他正核对汉奸财产清单。
下属小声说完事情经过。
李时雨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
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圆点。
他没抬头,也没多问。
抽走那页纸揉成团,丢进纸篓。
再抽出新纸,低头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他的手很稳,分毫未抖。
十五年潜伏生涯,这点风浪掀不翻他。
平静只维持了一个月零二十七天。
一九四六年三月十七日。
戴笠的飞机撞上南京岱山,机上无人生还。
消息传到上海站,整栋楼陷入死寂。
李时雨正签逮捕令。
秘书颤声报信。
他手里的笔停住,墨水晕开一大片。
沉默半分钟后,他慢慢放下笔。
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雨雾蒙蒙,望不到头。
他知道,保护伞没了,天要变了。
毛人凤接掌军统。
沈维翰看准时机,再次递上举报信。
这一次,没人阻拦。
逮捕令下来那天,天色阴沉。
四个特务端枪闯进办公室。
李时雨正擦钢笔。
他停下动作,没反抗也没质问。
套好钢笔放进口袋,主动伸出双手。
手铐咔嗒扣上,冰凉刺骨。
他面无表情,像去开一场寻常的会。
审讯在地下室刑讯室进行。
屋内潮湿,墙皮剥落。
特务反复逼问身份与上线。
李时雨靠墙闭着眼,只重复一句。
我对党国忠心耿耿。
特务动了刑,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折腾两天两夜,什么都没问出来。
案子拖了三个多月,查无实据。
最终他被送进提篮桥监狱,判了七年半。
党组织在外多方奔走营救。
一九四九年二月,上海解放前夕。
李时雨被保释出狱。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刺眼。
他抬手遮挡,手腕铐痕青紫未消。
他没回头,迈步向前。
脚步缓慢,却踩得扎实。
三个月后,上海解放。
李时雨脱下军统军装,回到党组织怀抱。
多年后,有人翻出军统旧档案。
见戴笠亲笔批下的保语,对照李时雨的真实身份。
只剩一声唏嘘。
历史总爱开冰冷的玩笑。
最笃定的信任,成了最大的讽刺。
戴笠到死都不会知道。
他担保绝不可能是共产党的人。
是在他眼皮底下潜伏十五年的老党员。
雨还在下。
落在老上海的瓦片上,落在尘封的岁月里。
落在每一个在黑暗中独行的人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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