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特务扑进去的时候，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煤油灯。一个男人坐在桌边看书，女人在里屋收拾东西，听见踹门的动静，两个人都没抬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

特务在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箱子，撬开一看，里头摞着一台美式电台，线还连着，旁边搁着几本密码本和一卷半透明的电报稿纸。一个特务喊了声"找到了"，外头的人一拥而入，手电光在墙壁上乱晃，把屋里照得白惨惨的。

领头的特务头子背着手踱进来，嘴角叼着半截烟，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往桌边那个男人跟前一站，居高临下地问了句叫什么名字。男人把书合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慢慢说了三个字。

特务头子的烟从嘴角掉了下来，掉在裤子上，把布料烫了个小洞，他都没感觉到。他往后退了半步，又往前凑了凑，借着灯光仔细端详了那张脸，脸色刷一下变了。

他认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叫王振华，公开身份是北平一家中学的国文教员，可圈内人都知道，他是从延安派过来的，手里掌握着整个华北地区地下情报网的联络节点。更让特务头子慌了的是，王振华的妻子李淑英也不是普通人——她是国民党一个已故高级将领的侄女，在那边的系统里至今还有不少人欠着她家的旧情。

特务头子后背的汗一下子把衬衣浸透了。抓是抓了，可抓完了怎么收场？这个人打不得、关不得、处理不好更不行——他老婆那头的关系一运作，上头一个电话下来，搞不好自己先掉了帽子。

王振华坐在那儿，表情淡淡的，从头到尾没站起来。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你回去告诉你们处长，抓我容易，送我可就难了。

特务头子犹豫了，手下的特务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动。最后他把手一挥，说了句"带走"，可那声"带走"说得很虚，语气里一点狠劲都没有。

后来王振华确实被关进了北平的监狱，可关进去不到四十八小时，就有一辆黑色轿车开到监狱门口，直接把人接走了。据说接他出去的，是某位大人物亲自派的车。特务头子站在局里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事儿过去没几年，北平和平解放，王振华从地下走到地上，穿上了解放军军装。有人在街上碰到当年抓他的那个特务头子，那人已经换了个身份在小胡同里摆摊修鞋。王振华听说了这件事，托人带了一句话过去——那时候各为其主，不怪你。你以后好好过日子。

修鞋的手艺人听到这话，手里那把锥子扎歪了，扎了自己指头一下，血珠冒出来，他没擦，拿嘴嘬了一下，低着头继续修鞋。

那台被搜出来的电台后来被送到了军博展览，玻璃柜子里头，机器表面的漆已经磨掉了一大片，可线头还是齐齐整整的。参观的人走过去，很少有人注意到它。可知道内情的人会说一句——这台机器发出去的电报，比几卡车枪炮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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