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陈景润毕业后分到北京四中教书,学校却因口齿不清辞退他。之后他摆摊租书,艰难度日。然而一个人的出现,却让他得到了去厦门大学工作的机会。
1953年的秋天,陈景润拎着蓝布包袱走进了北京四中。
他是厦门大学数学系提前毕业的高材生,国家统一分配来的。
二十一岁,瘦得像根晒蔫的竹竿,眼镜片厚得像玻璃瓶底。
第一次站上讲台上,他张嘴就慌了。
浓重的福州口音裹着细碎的嗫嚅,飘在教室里,学生们听不清。
台下先是窃窃私语,后来就哄笑起来。
他攥粉笔的手越收越紧,粉笔灰簌簌落在发白的袖口上。
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学校惜他学问好,特意给他调了岗,不用上课,只批改作业。
他松了口气,想着总算能对得起这份工资。
可身子不争气。
肺结核和腹膜结核接连找上门,一年里住了六次院,动了三次手术。
办公室的椅子,空着的时候比坐热的时候多。
1954年秋天,领导找他谈话,让他先回乡养病。
他听懂了,这是辞退。
他没争辩,也没求情,低着头把教案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袱。
走出校门那天,北京的风刮得脸生疼。
兜里揣着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心里空落落的。
他读了十几年书,从福州读到厦门,又一路读到北京。
末了,连个教书的差事都保不住。
回到福州老家,他断了收入。
总不能伸手向家里要饭吃。
他找了块旧木板,凑了些旧书和几盒香烟,在街边支起摊子。
租书两分钱一本,卖烟赚几分薄利。
一天下来,挣的钱够买两个粗粮窝头。
他把厦门大学的毕业证摆在摊子角上,当招牌用。
那时候大学生金贵,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
他蹲在摊子后面,捧着厚厚的数学专著看。
街上的叫卖声、自行车铃铛声、孩子哭闹声,都落不到他耳朵里。
他的世界只有书页上的数字和符号,像黑夜里的星星。
有人来租书,喊他好几声他才猛地回神。
慌慌张张收钱递书,手指抖得硬币都拿不稳。
刮风的时候,书页被吹得哗啦响。
他用砖头压住书角,缩着脖子,眼睛还黏在公式上。
下雨的时候最狼狈。
他抱着书往屋檐下跑,后背淋透了也不管,就怕书湿了。
书是他的饭碗,也是他的命。
有时候小孩趁他看书入神,偷偷拿走两本小人书。
他回过神来也不追,只是愣一会儿,又低下头看自己的书。
街坊邻居都议论,说这个读书读傻的文化人,可惜了。
他听见了,也不搭话。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熬到什么时候。
或许就守着这个小摊子,算一辈子数学题,也就这样了。
转折发生在1954年底。
厦门大学校长王亚南到福州开会,走在大街上。
他听见身后有人轻声喊,王校长,王校长。
声音很小,带着熟悉的福州口音。
他回过头,看见街边地摊上蹲着个瘦年轻人,胡子拉碴,衣服破旧。
认了好一会儿,他才认出是陈景润。
当年厦大有名的数学天才,系里老师都夸的好苗子。
王亚南心里咯噔一下。
才分开一年多,怎么就沦落到摆地摊了。
他走过去,陈景润慌忙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
头埋得很低,不敢看他。
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王亚南把他叫到招待所,问清了前因后果。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学生嘴笨,不是教书的料。
可他更知道,这个人在数学上的天分,万里挑一。
放错了地方,就是街边摆摊的落魄人。
放对了地方,就是能做大学问的好苗子。
他对陈景润说,跟我回厦大吧。
陈景润猛地抬起头,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他赶紧用袖子擦,擦得镜片一片模糊。
1955年二月,陈景润重新踏进了厦门大学的校门。
王亚南把他安排在数学系资料室,管图书,整理资料。
不用上课,不用多说话,每个月有安稳的工资。
还有一屋子看不完的数学书。
他像是一条快要干死的鱼,重新游回了水里。
白天整理资料,晚上就在宿舍演算题目。
宿舍的灯,总是整栋楼最后一个熄灭。
窗外的凤凰花开了又谢,潮起潮落的声音他都很少留意。
他一头扎进数字的世界里,再也不用出来。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在哥德巴赫猜想上做出了震惊世界的成果。
他的名字,写进了全世界的数学教科书里。
可很少有人记得,他曾经在北京的讲台上窘迫得抬不起头。
很少有人记得,他在福州的街边,靠两分钱一本的租书钱糊口。
如果当年王亚南没有停下脚步,没有那句跟我回厦大吧。
这颗数学巨星,或许就永远埋在了市井的尘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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