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离家出走了，因为我妈莫名其妙打我一顿，还把我赶出家门。

小学班上有个男生很坏，经常欺负人。那天放学我是值日生，打扫完教室那个男生带着他的跟班来找我麻烦。我和他干了一架，打了个平手，他看没讨到便宜就跑了。见他走了，我收拾好东西也准备回家。

没想到他在楼下埋伏我，和他的跟班抢走了我的书包，我跑不过他们两个，没能追上。他们把我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在操场上，我过去收拾的时候，那个男生突然冲过来用膝盖撞我脸。被他这么一撞，我牙齿顶在嘴唇上，出了好多血，上嘴唇一块肉都掉了下来。

他们俩发现闯祸，撒腿跑得没影。我收拾好东西，去清洗一下血迹就回家了。

回到家的时候嘴已经有点肿了，那天我妈在家，看出我的异常就问我怎么回事。我一五一十的回答，结果我妈说：

“人家为什么不打别人偏打你？”

她觉得我没说实话，肯定是有别的原因，要我说实话。可我哪有什么实话好说，她打了一阵看我还不承认，又扯掉了我的绿领巾，说不说实话就别去上学。几年后看《甲方乙方》，看到李琦“打死我也不说”的时候我突然表示无比的理解。已经招了结果人家不信，我能怎么办呢？最后把我关到了家门外，说不讲实话就不要我了。

在门口站了大概有5分钟，门开了，我妈把我的书包扔了出来，嘭的一下，门又关上了。接下来的10分钟我一直在思考，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妈不信，还说不要我了，书包都扔出来了，看来是真不要我了，怎么办，日子还得往下过，这家待不下去只能换个家吧。

把散落一地的东西都理好，背上书包，转身下楼，决定了，去外婆家。想去外婆家有两个原因，一是外婆一直很喜欢我，二是去过很多次外婆家，但从来没自己一个人去过，我一直想尝试一下。

那时我和奶奶住在一起，基本一两周就要去外婆家一次，两边都在卢湾区，卢湾区本来就很小，路程大概就3公里不到。之前每次去都是爸妈用自行车带我去的，虽然没自己走过，但自行车的路线都记住了。

走出家门，没有手机没有导航，连纸质地图都没有的我，一个人走上了2.8公里直达世界尽头的旅程。

那是一个雨停的傍晚，地面和空气都非常潮湿。路上经过别的小学，看到家长接小孩，而我可以一个人独立出远门，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厉害。最长的一段路是在思南路，那时节思南路马路两旁的墙上有很多蔷薇，雨后蔷薇花都开了。那天的那段路在记忆里是灰色的，天是灰的，路是灰的，行人是灰的，只有蔷薇，是耀眼的红色。

2.8公里的路走了一个多小时，到外婆家，巧了，外婆不在。和外婆同住的姨妈一家很惊讶，问我怎么一个人来了。问了前因后果，姨妈让姨夫赶紧骑车去我家找我爸妈，那年头还没有私人电话。姨妈看我浑身湿漉漉，赶紧烧水，让我洗澡。洗完澡，找出表姐的衣服给我穿，让我和姐姐一起写作业。我还很高兴的说，我妈不让我去学校，所以作业不用写了。

吃完晚饭后，8点吧，我妈来了。外婆让我在屋里待着，外婆先出去把我妈训了一顿。让我妈进房间后，外婆关上了门，让我们单独谈谈。

把我关在门外之后我妈就气鼓鼓的做家务，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爸下班回家，问我妈：“娜娜呢？”

“不在门口吗？“，原来直到这时候我妈才发现我不见了。

之后他们先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去学校找了老师的联系方式，找到了我的班主任，把我的“打死我也不说”跟老师讲了一遍，老师带着我妈找去了那个男生家里问怎么回事，男生的供词证明我没说谎。老师让我妈先回去看我会不会自己回来，她挨个去同学家问有没有看到我。我妈回家的路上，在弄堂口遇到了姨夫。

那天的单独谈话是我记忆中唯一一次我妈对我说对不起，之后，虽然我依然会挨打，但她再也没把我推出过门外。

那个期末的家长会上，班主任对所有家长说，不管孩子做了什么错事，都绝对不可以说不要孩子了。

那个欺负我的男生，在班主任找过去之后被他爸吊起来打，第二天没来上学。但一顿打是不会改变他的，这人前些年去做屁吐屁，后来暴雷蹲了大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