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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84到85年,我在空军高炮16团汽车营任副营长期间的营房,八五年下半年,我离

这是84到85年,我在空军高炮16团汽车营任副营长期间的营房,八五年下半年,我离开这里,到沈空政治部任职。我女儿还没有出生,这是后期我领我女儿来看营房,我女儿在这留影。

老照片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现在都四十出头了吧。她站在那排灰砖平房前面,笑得没心没肺,哪知道自己脚下踩着的,是她爹当年拿命换来的地方。

说起那段日子,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1984年的东北,冬天冷得能把铁皮咬下来。我们汽车营驻扎在辽宁某地,说是营房,其实就是几排五六十年代盖的老平房,墙皮子一碰直掉渣。窗户糊着报纸,门缝塞着棉絮,夜里北风一刮,跟鬼哭似的。可就是这样的破房子,住着百十来号兄弟,守着几十台解放牌卡车,随时准备往前线送弹药、拉伤员。

我那时候三十出头,刚从连长提了副营长,手底下管着三个连队。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先绕着营区跑一圈,看看岗哨,查查车况。那些解放卡车啊,看着笨重,可真上了战场,就是咱们的命根子。我记得有一回搞夜间紧急拉动,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有个新兵蛋子冻得直哆嗦,愣是拿扳手拧螺丝把手粘掉一层皮,血呼啦的也不吭声。为啥?因为都知道,这车要是半路趴窝,前线的弟兄们就得拿命填。

八五年春天,上面来了命令,要抽调一批干部去机关。说实话,我不想去。在这破营房里住了快两年,跟这帮小子处出了感情。可军令如山,不去也得去。临走那天,全营集合送我,营长拍着我肩膀说:“老张,到了机关别忘了咱们这些粗人。”我嘴上骂他矫情,转过身子眼眶就红了。

后来到了沈空政治部,坐办公室了,穿干净衣服了,吃热乎饭了,可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有时候开会开到半夜,推开窗户看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脑子里想的却是营区那片黑漆漆的操场,还有操场上那些摸爬滚打的影子。

再后来有了闺女,等她长到能满地跑了,我就寻思带她回去看看。不为别的,就想让她知道,她爹年轻时候,是在啥样的地方待过的。那年夏天,我开着借来的吉普车,拉着老婆孩子,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老营房。营区已经撤编了,房子还在,只是荒得不成样子。野草长得比人都高,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门框上挂满了蜘蛛网。

闺女不懂事,看见院子里有蒲公英,高兴得又蹦又跳。我蹲在门口抽了根烟,手指头摸着墙上那些模糊的标语——“保卫祖国”、“提高警惕”,一笔一划都是当年我们用红漆刷上去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尘土味,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地方养过咱,咱也在这儿流过汗、流过泪,甚至差点流过血。可时间这东西,它不讲情面啊,转眼就把一切都抹平了。

我喊闺女过来,给她拍了这张照片。她笑得开心,我却在镜头后面差点绷不住。我跟她说:“丫头,你爸以前就在这儿当官儿。”她歪着脑袋问:“当官儿住这么破的房子呀?”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是啊,现在的孩子哪能理解,那个年代的军人,住的可以是最破的房子,吃的可以是最差的伙食,但只要国家需要,他们就能把命豁出去。

这些年总有人问我,后不后悔当兵?我说有啥好后悔的。没有那几年在破营房里熬出来的韧劲,没有那帮生死与共的战友,我现在可能就是个普通老头,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骨头有多硬。那张照片我一直留着,压在书桌玻璃板底下。每次看见闺女那个傻乎乎的笑容,我就提醒自己——咱这一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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