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一地下党入狱后被汉奸认出,只好求狱友将他勒死,没想到,将死之时,他却踢倒了尿罐,把特务给惊动了。
1944年深秋的风,带着关外的寒气,钻进丰润县城监狱的铁窗。
任远靠在土墙根坐着,右臂的枪伤还在往外渗血。
三天前杨家铺突围,他中枪昏死在路边沟里,再睁眼已经落在日军手里。
四个兜的干部服沾满血,鬼子一眼就看出他是条大鱼。
他第一个念头是死。
衣襟夹层缝着油纸包,记着冀东二十多个交通站的名单与暗号,是整个东北情报网的命根子,拴着几百个同志的性命。
他跟鬼子要水喝,想靠失血后猛饮送命,鬼子看穿了,摔了水碗,盯着他不让死。
半路上他把本子撕成碎纸,就着干唾沫全咽进了肚里,碎纸划破喉咙,他憋着没咳一声。
进了监狱,他化名刘建华,谎称是普通警卫连长,想蒙混过关。
同牢房的李永是地下交通员,被捕半个月没吐一个字,任远试探过,确定这人靠得住。
变故出现在第五天上午。
牢门哐当被踹开,几个鬼子押着个穿长衫的男人进来,挨个指认战俘。
任远抬眼一扫,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那人是张铁安,他曾经亲手发展的情报员,被捕后投了敌,当了伪新民会会长。
张铁安的目光停在任远脸上,随即眼睛一亮,尖着嗓子喊出了他的身份。
鬼子的皮靴声立刻砸过来,军刀鞘撞在牢门上,刺耳得很。
任远闭上眼,知道蒙混不过去了。
他不怕死,怕的是熬不住酷刑。
他脑子里装着几百条人命,万一扛不住漏一个字,整个情报网就全毁了。
死,是眼下最保险的法子。
当天夜里,牢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走廊的油灯晃着昏黄的光。
任远碰了碰身边的李永,压着嗓子开口,求他用墙上晾毛巾的麻绳把自己勒死。
李永浑身猛地一僵,连连摇头,说哪能亲手杀自己的同志。
任远的语气很平,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
“这是命令。张铁安认出我了,明天一动刑,我怕自己扛不住。”
“我死了,情报就烂在肚子里,几百个同志就能活。”
李永的眼泪掉在稻草上,没一点声响。
他看着任远眼里没有半分退意的光,知道他是铁了心。
后半夜,趁看守打瞌睡,李永解下了墙上的粗麻绳。
他抖着手,把绳圈绕在任远脖子上,半天下不去手。
任远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两边拉,喉咙里发出闷响,催他快动手。
李永咬着牙,闭着眼,慢慢收紧了绳子。
窒息感瞬间涌上来,任远的脸憋得通红。
他想,这样走了也好,干干净净,不连累任何人。
缺氧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双腿胡乱蹬踹。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刹那,脚后跟狠狠撞在了墙角的粗瓷尿罐上。
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牢房里炸开。
尿罐摔碎,腥臊的尿液顺着砖缝漫开。
“里面干什么!闹事是不是!”
走廊里立刻传来看守的怒骂,皮靴声越来越近。
李永赶紧松了手,把麻绳往稻草堆里一塞,装作整理铺盖。
牢门被踹开,两个鬼子端着枪进来,骂骂咧咧照了一圈。
看见地上的碎尿罐,又踢了任远两脚,见他只是喘气,骂了两句就走了。
脚步声远了,牢房又沉进黑暗里,只剩任远粗重的呼吸声。
他摸着勒得发疼的脖子,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笑得发苦。
连死都死不成。
既然死不了,那就换个活法,跟鬼子玩心眼。
第二天审讯,没等鬼子动刑,任远就松了口,说愿意合作,交代情报。
鬼子大喜过望,立刻换了单独牢房,好酒好菜招待。
任远开始写名单,三十多个人名有真有假。
真的都是早就撤离的预警点,假的全是两头钻营的汉奸和叛徒。
他写得有模有样,地址暗号编得周全,鬼子核对后大半能对上,越发信了他。
没过多久,鬼子按着名单抓人,抓了一堆自己人,气得跳脚。
回头找任远,他只说八路警觉性高,肯定是提前转移了,怨不得他。
任远特意跟鬼子说,张铁安是我方安插的内线,当初指认自己是为了取信日军,暗地里一直给八路递消息。
鬼子本就对降将不信任,一查属实,当即就拉出去毙了。
他在鬼子眼皮底下待了三个多月,除了借刀除奸,还偷偷送出了好几份唐山布防情报。
1945年元宵节前夜,他趁看守换岗翻过高墙逃了出去,踩着冰封的护城河一路跑回了根据地。
后来组织审查他的经历,翻遍日军留下的审讯档案,没找到半分真实情报泄露的痕迹。
当年那只尿罐碎裂的声响,不是打断了一场牺牲,是推开了另一场更凶险战斗的门。
任远活了一百岁,2019年在北京离世。
后来有人问起牢房里的事,他总说那时候没想别的,就想着不能对不起同志们。
世人总爱说英雄风光,却少有人知道,他们曾在暗无天日的囚室里,把死亡当成最后的防线。
又在求死不得的绝境里,硬生生蹚出了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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