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1662年把荷兰人赶出台湾,把这地方叫"东都",意思是南明的东方首都。郑成功死后,儿子郑经接手,改名"东宁"。这两个字改得很微妙——东都还想着打回大陆,东宁是已经安心住下了。割据的心,换了个名字,摆在那里。
清廷不是没派人去谈。谈了一次又一次,加起来整整十次,前九次全部失败。
问题卡在哪?卡在"剃发"两个字上。郑经继承的他爹那套政治人设——大明忠臣,反清复明,台湾是"思明州"的延伸,国号仍用永历。
清廷每次派来的使者,从1653年顺治第一次招安郑芝龙开始算,到康熙年间孔元章、明珠、蔡毓荣几轮下来,开口就是"剃发登岸,封个爵位给你",郑经回的永远是"照朝鲜例"——台湾自为一国,称臣纳贡不剃发。
朝鲜那时候是清的藩属,国王也不剃发留辫,郑经拿这个类比,意思很明白:你让我当海外朝鲜可以,让我跟你们一样薙发易服,门都没有。
这九次谈崩,本质是两边底线没交集。清廷这边,顺治康熙要的是"海宇升平",郑氏占着台湾,福建沿海就得年年防、年年迁界禁海,江浙漕运、闽粤贸易全受影响,光迁界令下后沿海居民内撤三十里这一条,东南经济掉了不止一层皮。
郑经这边,剃发=背叛他爹的政治遗产,等于把"反清复明"这块招牌自己砸了,台湾岛上那帮老将——周全斌、刘国轩、冯锡范——也不会答应。两边一个要面子一个要里子,谈来谈去都是车轱辘话。
第十次能成,不是谈判技巧进步了,是棋盘上的子全换了。
1673年三藩起事,耿精忠拉郑经打福建,郑经趁机占泉州、漳州、潮州,风光过一阵,可耿精忠降清之后郑经反倒成了孤家寡人,刘国轩在漳州被清军压着打,1680年郑经退回台湾,郁闷死了,世子之位传给儿子郑克塽,可冯锡范和刘国轩又搞掉监国郑克臧,立郑克塽,内部先乱了。
这时候清廷那边施琅复出——这人本是郑芝龙旧部、郑成功叛将,打台湾比谁都懂水路。
1683年六月,施琅澎湖一战把刘国轩主力打崩,台湾门户洞开。郑克塽才十二三岁,冯锡范、刘国轩没得选,再硬的"朝鲜例"也得软下来。这第十次谈判,是拿着澎湖的败仗当开场白的。
真到投降那天,郑氏提的条件还是"不剃发、迁内地",施琅直接驳回,最后谈下来的版本是:郑克塽封汉军公,刘国轩、冯锡范封伯,全体迁入京师隶汉军旗,台湾设府隶属福建省,派兵镇守。
也就是说,郑经改"东宁"那点"安心住下"的念想,到他儿子这辈连住都没得住,整个家族被打包送北京当寓公去了。1684年清廷在台湾设台湾府,下辖台湾、凤山、诸罗三县,才算把这块地真收进版图。
回头看这十次谈判,前九次崩在"朝鲜例"三个字,第十次成在澎湖那几十条战船沉了。"反清复明"这杆旗,郑成功举着是真信,郑经举着是生意,到郑克塽手里连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名字从东都改到东宁,再改到台湾府,每一改,都是大陆这边对海岛掌控力往前挪了一步。
史料出处:《清史稿》卷二二四《郑成功传》、卷二六〇《施琅传》;江日昇《台湾外记》;夏琳《闽海纪要》;连横《台湾通史》卷二《建国纪》、卷三《经略纪》;施琅《靖海纪事·恭陈台湾弃留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