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血本无归,倾尽所有换来的可能是一场空梦,岂料第二年春天,奇迹于不经意间悄然上演!佳木斯的张信大爷押上身家买了千羽大鹅,秋日里却被南飞的大雁拐得一只不剩。
就在众人都摇头以为已成定局时,命运却悄然留下了转机——空了许久的鹅棚外,重新响起了期待已久的喧闹声。
那年深秋的清晨,黑龙江佳木斯那片开阔的湿地,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老张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水塘边上,手里还提着装满饲料的铁桶,可面前空空荡荡,水面上只漂着几片零落的白羽毛。
原本近六千只养得滚圆肥壮的伊犁鹅,一夜之间全没了影。水塘里只剩下几十只翅膀剪得太深、飞不动的残弱大鹅,蔫蔫地缩在岸边发呆。
就在几个月前,老张还是村里人眼中返乡创业的能人。他掏出大半辈子风吹日晒攒下的近百万元,又借遍了亲友,几乎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这个湿地水塘上。
为了打响名头,他特意选了肉质鲜美但野性十足的伊犁鹅苗。这种鹅的血脉里,流着和野生大雁几乎一样的东西。
当时,村里几个养了一辈子禽的老把式拉住他,再三叮嘱:千万得把鹅翅膀的羽尖剪透,不然风一吹,心就野了。老张看着眼前一天天长大的鹅群,满脑子算的都是年前卖鹅回款的数目,只是随手胡乱剪了几下,并没真往心里去。
可北方候鸟的迁徙,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刻在基因里的野性,早就在那些看似温顺的鹅体内蠢蠢欲动。
就在出事前一天傍晚,一群野生大雁排成人字,鸣叫着划过天际。那高亢的叫声,像号角一样在空中炸开。
水塘里那些被娇惯的大鹅,突然集体引颈长鸣,翅膀拍打着水面,激起一片震耳的白浪。随着领头的一声呼啸,一只、十只、成百上千只……白花花的鹅群像一堵腾空的墙,扑棱着未被束缚的翅膀,直冲云霄。
短短几分钟,它们就在全村老少的注视下,汇入了南飞雁阵的队伍。只留下空荡荡的栏舍,和老张满身还不清的债。
近百万元一夜蒸发。那些闻讯赶来看笑话的邻居,私下都摇头叹气,觉得老张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了。
老张独自守在干净的围栏边,整个人像垮了。他整天裹着破皮袄,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任凭债主和亲友的催讨声在门外响成一片。
这位懂鸟类习性的研究者,专门找到了意志消沉的老张,给了他一句唯一的盼头:“伊犁鹅认巢区,等它们在南方熬过冬天北返时,有极高的概率会循着原路飞回来。”
就为了这么一句话,老张在零下三十多摄氏度的严寒里留了下来。面对所有人的取笑和奚落,他没有退租,也没有外出打工躲债。
每一个冻得发硬的黎明,他都会一瘸一拐地走到那片荒凉的空水塘边。他费力地铲开冻在沙土里的冰雪,然后拿出那个喂食时常敲的铁皮盆,在空气中用力地“当当”敲响。
东北漫长的冬天死死冻住了河岸,直到暖风终于在冰面上撕开第一道裂缝,那段漫长难熬的日子才算熬到了头。
第二年春天的一个早上,当村民们陆续扛着农具下地时,南方的半空传来了尖锐的鸣叫和鼓翼般的风声。
漫天的黑点迅速逼近,然后如同浪涛般一头扎了下来。打头的那只大雁,双爪精准地踏进了一别数月的泥泞河岸。
它们经过南下一千多公里的高空试炼,在荒野里与风霜搏斗了大半年,不仅长得筋骨强健、羽毛油亮,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们尾翼之下,浩浩荡荡地跟随了一万只在南方野外繁衍的新生命。
大自然打开了一个巨大而残忍的盲盒,把老张本以为绝了种的家产,以数倍的数量,扔回了他的水塘里。满河满地,黑白混杂的生命在冰冷的泥地上活蹦乱跳。
这一趟惊险的远行,大雁不光带回了老本,还带来了绝佳的基因提升。老张揉着混了沙粒和冰碴的眼睛,大笑到流泪。这飞回来的万贯家财,不仅瞬间堵上了催命账本上的每一个窟窿,更为他的将来,蹚出了一条更宽阔、更踏实的路。
后来许多村里人闲聊,都说老张是撞上了八辈子的大运。但换个角度想,在那百十天几乎令人窒息的绝境里,如果当事人把围网一拆抵债,卷铺盖走人,那么那些拼尽心血、依然记得归路的鹅,即使飞回这片水岸,又能去哪里落脚呢?
其实,大多数几乎令人窒息的危机,并非是你命运的终局。真正的求生,不过是在狂风巨浪把眼前的一切扫得只剩灰白之后,哪怕被所有人冷眼嘲笑,当事人依然死死守住心里最后一口气,安安静静地,等待冰封的江河重新开裂奔流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