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父爱如山，永远怀念我的爸爸。爸爸给予我深厚的爱，也给予我深刻的教训。我父亲劳苦一生，慷慨慈善很多人，对自己却吝啬至极。因为牙齿的问题，老爸很早就自己“孵锅仔”过日子，我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爸爸生病了，我煮一碗面线给他吃，老爸高兴得不得了，好长一段时间逢人就说：“我莲根会照顾我了。”在老爸心里我是他最重要的依靠，在我心里老爸是我的大山。老爸的日常主菜是咸菜炖猪油，炖得烂烂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常跟爸爸说：“你这样吃没营养。”老爸总是这样跟我说：“有点猪油就可以了。”每每想起这心酸事，我都泪流满面。有一次爸爸生病，急需链霉素，没现钱买，爸爸要卖一根大木梁买药，他出价100元——上等木梁，人家砍掉5元，就差5元钱，老爸没卖，我跟爸爸说：“你不卖掉它来救命，留下给子孙争夺吵架吗？”果然！我不怕人家笑话，我们家就是这样的。爸爸留下了一些金银，动荡时代背景下不好动。1972年，家里边吵吵闹闹，爸爸在家里过不下去了，他叫我回来跟我说：“你农场那边有地方住吗，我跟你去，家里天天吵闹，我住不下去了。”我说：“可以的，我盖了一间厨房很大，可以再铺一张床。”我问老爸：“家里边地下那些东西怎么办？”老爸说：“我要挖出来，一半给你妈，一半我带走。”当时我把这事跟幺妹说了，幺妹说：“人家五个儿子，你承担得起责任吗？”我不怕担责，但是细思量，如果我带走老爸，老爸带走一半金银——他是一定要挖出来的，他一生的血汗钱——我把老爸照顾得很好，老爸在我身边安度余生，最后老爸在我身边安然离世，那么最后肯定有儿子找上门来讨要金银的。生不管赡养，死要继承财产，不只是我们家的丑闻。鉴于石码的传统习俗，我没带走老爸，省去最后的大麻烦，但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第二年老爸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跟爸爸睡一张床，我睡觉不老实，老爸常说：“你这样起厝我很冷。”“起厝”说的是我的睡姿——双腿弓起来。直到我发育时，老爸才把我赶走。1966年被抄家后，我们父女俩在后面小平房，渡过艰难的三天三夜，老爸卧床不起，老泪纵横，声泪俱下：“我不甘愿啊，我不甘愿啊。”爸爸让我坐在他床沿不让我走，我困了只能趴在老爸身上眯一会儿……1973年，老爸走了，天塌下来了！老爸一生劳苦，攒下那么多金银，埋在地下，自己却过得很糟糕，老爸一生很伟大也很窝囊。我从老爸身上得到最重要的启示是：千万不要亏待自己，千万要善待自己。53年过去了，老爸没有离我而去，我没有一天不思念他，也没有一天不可怜他，老爸一生活得太辛苦了，老爸生前常跟我说：“我名声好但命不好。”五个儿子，多么风光啊，只是名声在外。有的孩子是来还债的，有的孩子是来讨债的，还债的老老实实，讨债的蛮横无理，人世间普遍存在。我时不时回解放南路看我们家，想到老爸深埋地下的那些银元，我自然想到我们家的伙计工，熊姓客家人“五老”（音），我们家地下那些金银，是“五老”跟我老爸一起埋的，“五老”十分靠谱，从未出卖过我们家。家产不是可以随便继承的，每一枚银元都浸透老爸的血汗。人生如梦，万象皆空，金银财宝，灰飞烟灭，唯有思念永在。爸爸，我亲爱的爸爸，来生我还做你的女儿，我要好好相顾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