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闲即远，会心不必在林泉；身安即归，放眼何处非山海》

雨有云霭，月有窗台，
我有山野与大海。
流云自在，心事亦自在，
不必向岁月讨要偏爱。
潮来，便由它澎湃；
风去，便由它释怀。
此身是山，亦是海——

（开篇）

或问：“子何所居？”余笑而不答。

问者惑，复问：“山耶？海耶？抑或尘埃耶？”

余顾左右，见云起于东岭，潮生于西溟，乃徐徐应之：“君不见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乎？”

问者惘然。

余遂援笔而记之。


一、心闲不在远

昔简文帝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木，便自有濠梁想，觉鱼鸟自来见亲。”此语妙极。

世人汲汲营营，或求名山，或慕大川，以为山水在远方，自在在别处。然则心若不闲，纵身在蓬莱，犹困樊笼；心若自宽，虽居市廛，亦见山林。

陶元亮“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南山非远，东篱非近，悠然之际，心与山会，便是天地。

余今所居，非山非海，亦山亦海。窗外一树，便是青山；案前一盏，便是沧海。会心处，鱼鸟自来，何须远求？

二、万物本一体

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不知周也。及觉，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此之谓物化。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既已为一，何分彼此？山是我，海是我，尘埃亦是我。昔王阳明游南镇，友指岩中花树问曰：“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先生曰：“尔未看此花时，此花与尔心同归于寂。尔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尔的心外。”

花在心头，山在心头，海亦在心头。

世人常以身为牢，以心为役，画地为牢，自困其中。不知此身虽小，可纳须弥；此心虽微，可通天地。一念转，尘埃即山海；一念滞，山海亦尘埃。

三、不向岁月讨偏爱

东坡先生谪居黄州，沙湖道中遇雨，同行皆狼狈，独不觉。既晴，乃作《定风波》，其词云：“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风雨何惧？晴日何喜？不向天地讨公道，不向岁月讨偏爱。一蓑烟雨，便是平生。

陶渊明更彻底，曰：“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大化流行，潮来潮去，风起风息，我自岿然。不因潮来而喜，不因风去而悲。

潮来，便由它澎湃；风去，便由它释怀。这便是“不喜亦不惧”的真意。

世人常问：“岁月予我几何？”余则曰：“我予岁月几何？”不向岁月讨要，岁月自无以夺我。

四、生如尘埃，亦拥山海

或曰：“子言甚高，然吾辈不过尘埃耳，何敢言山海？”

余笑曰：“君不见秋毫之末，庄子以为大；泰山之巨，庄子以为小？殇子之夭，庄子以为寿；彭祖之寿，庄子以为夭。大小寿夭，本无定准，惟心之所向耳。”

尘埃虽微，聚土成山；水滴虽小，汇流成海。此身是山，亦是海。不必待他日成山成海，今日此时，便是山，便是海。

李白栖碧山，人问其故，笑而不答，但曰：“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碧山非远，桃源在心。别有天地，不在别处，正在此心此身之中。

生如尘埃，亦拥山海。不必向岁月讨要，不必待将来成就。此刻圆满，此刻辽阔。

（结语）

昔人云：“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

余今于山海间，亦相忘矣。忘身之大小，忘年之久暂，忘世之浮沉，忘人之毁誉。但见云去云来，潮生潮落，花开花谢，月缺月圆。

潮来，由它澎湃；风去，由它释怀。

此身是山，亦是海。

若君问起，我便答——

生如尘埃，亦拥山海。

我自辽阔，无谓世间浮沉百态。

此生不必谁来记载，

我自有峰峦的坚韧，沧海的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