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刚做皇帝，60岁的李渊霸着太极宫不搬走，李世民只能住在东宫，就连登基大典，也只能在东宫举行。
皇帝已经换了，皇宫却没有跟着换主人。
公元626年9月4日，长安城里举行了一场不同寻常的即位仪式。李世民接受百官朝拜的地方，不是象征最高皇权的太极殿，而是东宫显德殿。
显德殿原本属于太子活动的区域。李世民已经穿上皇帝礼服，手里也握着全国军政大权，可他脚下这座宫殿，仍带着浓重的“皇太子”痕迹。
太极宫那边，李渊还住着。
宫门没有发生争吵，也没有出现父子当面撕破脸的场面，可长安城里的官员都明白：皇位交出去了，太极宫却仍代表着李渊最后保留下来的身份和尊严。
两个月前，局面完全不是这样。
626年7月2日清晨，玄武门附近突然传来兵器碰撞声。李世民事先埋伏人马，李建成和李元吉先后被杀。随后，秦王府与东宫、齐王府的人马在宫门附近交战，直到李建成、李元吉的首级被示众，抵抗才逐渐停止。
当时的李渊正在宫中海池一带。全副武装的尉迟敬德赶来，声称奉秦王之命保护皇帝。李渊经历过隋末战乱，也亲自带兵打过仗，自然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宫里的兵权已经易手，他能作出的选择并不多。
不久，李世民被立为皇太子，朝廷的重要事务交给他处理。到了9月3日，李渊宣布传位。第二天，李世民正式登基。
从表面看，父亲交出了皇位，儿子成为新君，事情似乎已经结束。可古代皇权并不是只靠一张诏书完成交接。谁掌兵、谁批奏章、谁住正宫、谁在正殿接受朝拜，都有不同的象征意义。
李世民拿到了前两样，最后两样却没有马上到手。
太极宫位于长安宫城北部，是唐朝皇帝举行大朝会、处理重大政务的重要场所。李渊在那里登基，也在那里做了九年皇帝。玄武门事变刚刚结束，李世民若马上要求父亲搬走，等于把权力斗争继续摆在天下人面前。
他已经杀掉兄弟，不能再留下公开逼迫父亲的形象。
于是，父子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安排。李渊以太上皇身份继续留在太极宫，李世民则在东宫登基，并把东宫变成新朝廷最初的活动中心。
这并不是临时住几天。贞观二年，也就是628年，后来的唐高宗李治出生在东宫丽正殿。这个细节说明，李世民登基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皇帝一家仍在东宫生活。
不过，宫殿没有搬，政令已经完全改变。
李世民即位当天宣布大赦，减免部分地区租税，还对老人进行赏赐。几天后，他又放出宫女三千多人。面对突厥逼近长安的危险，他亲自出城处置，迅速稳住局面。
这些举动向朝廷内外传递了一个清楚信号：太极宫仍住着开国皇帝，但真正作出决定的人已经是李世民。
李渊在太极宫保留的是名分，李世民在东宫掌握的是现实权力。一个不能再发号施令，一个尚未进入正殿，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贞观三年。
公元629年4月，李渊终于迁入弘义宫。
弘义宫并不是专门为太上皇新建的宫殿。早在武德五年，李渊因李世民在统一战争中功劳很大，修建弘义宫让秦王居住。如今父亲离开太极宫，搬进儿子当年的旧居，这个变化多少带着一点命运倒转的意味。
弘义宫随后改名大安宫。李渊迁走后，李世民才正式进入太极殿。直到此时，皇帝身份、朝廷权力和皇宫正殿才真正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大安宫的条件并不算理想。它位于宫城之外，规模也比太极宫小。贞观六年，官员马周上书指出，皇太子住在城内东宫，太上皇居住的大安宫反而位于城外，宫墙和门殿也不够高大，容易让外来使者产生议论。
这封奏章很值得注意。它说明李渊迁宫以后，朝廷并没有把居住问题当成纯粹的家事。太上皇住在哪里，住得是否体面，关系到皇帝的孝道形象，也关系到唐朝在外人眼中的礼仪秩序。
到了贞观八年，李世民又在龙首原一带为父亲营建新宫，最初名为永安宫，后来发展成大明宫。不过工程尚未完成，李渊便于635年病逝，最终没能搬进去居住。
从玄武门事变到李渊迁出太极宫，中间接近三年。这段时间没有第二次刀兵，却处处能看见权力较量留下的影子。东宫、太极宫和大安宫，看似只是三处建筑，背后却对应着太子、新皇帝和太上皇三种身份。
在我看来，这件事最值得琢磨的地方，不是谁占了谁的房子，而是李世民明明已经拥有绝对优势，仍不能毫无顾忌地处理父亲。兵权可以在一天之内夺走，名分和人心却不能用刀逼出来。李渊继续留在太极宫，是他最后能够守住的体面；李世民暂居东宫，则是新皇帝必须支付的政治代价。直到父亲自行迁居，他才走进太极殿。宫门开启的那一刻，玄武门事变造成的皇权交接，才算真正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