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的孙子,梁思成和林徽因唯一的儿子,北大校长周培源的女婿——这样一个人,37岁被下放江西种地
1969年,梁从诫离开北京,来到江西上高县。摆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历史书、讲义和研究资料,而是田地、农具以及每天必须完成的劳动。
那一年,他按年份算正值37岁。祖父梁启超的名望,父亲梁思成和母亲林徽因的学术成就,都无法替他改变眼前的处境。过去别人介绍他时,总要先说是谁的后人;到了江西,真正管用的是能不能把当天的活干完。
梁从诫在这里一待就是近十年,直到1978年才回到北京。这段经历几乎横在他人生正中间:前面是求学、任教和研究,后面是出版、文化工作以及后来持续多年的环保行动。少了这十年,很难看懂他为什么总把做事看得比名声重要。
他的起点确实很高。1932年,梁从诫出生在北京。梁思成和林徽因给儿子取名“从诫”,是希望他能像编写《营造法式》的北宋建筑学家李诫一样,在建筑领域有所作为。
不过,父母设想好的路并没有成为现实。他报考清华大学建筑系时差了几分,随后进入北京大学历史系。1954年本科毕业后,他继续跟随陈翰笙研究世界史,1958年完成研究生阶段学习。
从建筑转向历史,表面上是一次考试带来的改变,实际上也让梁从诫慢慢走出了父母的影子。他没有成为“第二个梁思成”,而是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后来的人生证明,这条绕开的路并没有白走。
1958年,他到云南大学历史系任教。1962年回到北京,在国际关系研究机构从事世界史研究。三十岁出头时,他已经拥有清晰的专业方向,生活也相对稳定。
他的第一任妻子周如枚,是著名物理学家周培源的长女。梁、周两家早有来往,这段婚姻一度被外界视为门当户对。周培源后来担任北京大学校长,梁从诫也因此有了“北大校长女婿”这一身份。
可梁从诫后来的人生,恰恰说明身份并不能代替个人生活。时代环境发生变化后,他原有的研究工作中断,家庭生活也出现变故。那些看起来很牢固的关系,在现实压力面前同样会改变。
江西的劳动没有给他留下多少可以炫耀的故事。那里没有传奇式的转机,更多是重复、疲惫和看不到期限的等待。一个长期读书的人,要重新适应田间生产和集体生活,只能从最具体的小事做起。
但也正是在这种日子里,梁从诫学会了不再把自己看得太特殊。他后来做环保,不爱摆名门后人的架子,也很少停在宏大的口号上。这种作风,与他在江西多年从事实际劳动的经历,很难说毫无关系。
1978年回到北京后,梁从诫进入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他参与《中国大百科全书》的早期筹备和编纂,还参与创办《百科知识》。阔别专业岗位近十年,他没有一直诉说失去什么,而是重新整理资料、联系作者、校对文稿,把中断的生活一点点接了起来。
1988年,他离开出版社,转到中国文化书院工作。此时他已经五十多岁,人生看起来差不多定型了。谁也没有想到,真正让他受到广泛关注的事业,此时还没有正式开始。
20世纪90年代初,经济发展加快,森林砍伐、野生动物保护等问题也日益显现。梁从诫意识到,环境保护不能只靠少数专家讨论,普通人也应该参与。1993年,他开始组织相关活动;1994年3月,“自然之友”正式成立。
他没有把环保做成书斋里的概念。1995年前后,云南德钦一片原始森林面临砍伐,生活在那里的滇金丝猴将失去栖息地。梁从诫联系媒体、反映情况,推动更多人关注这片森林,相关砍伐计划最终被叫停。
保护藏羚羊时,他同样没有只停留在呼吁上。自然之友为可可西里反盗猎人员筹集资金和装备。1998年,梁从诫还写信给到访中国的英国首相布莱尔,希望英国协助制止藏羚羊绒非法贸易。
他平时骑自行车,随身带水杯和筷子,用废纸印制名片。这些事情很小,却比口号更有说服力。2000年,他获得麦格塞塞公共服务奖,评审方面肯定了他在中国民间环保领域的开创性工作。
2010年10月28日,梁从诫在北京去世,享年78岁。2011年5月,家人按照他的愿望,将骨灰安放在北京昌平国际友谊林的树木旁。他没有留下豪华墓地,最后仍以最朴素的方式回到土地。
在我看来,梁从诫最值得讲的,并不是他拥有多少显赫的亲属,而是他如何处理人生的落差。37岁来到江西时,他原来的道路被截断;回到北京时,最好的青年岁月已经过去。可他没有把余生变成对往事的抱怨,而是重新做编辑、办刊物,六十岁左右又投入环保。
他的经历还说明,家族能给一个人名字和起点,却不能替他走完一生。梁从诫最终被人记住,不是因为他像梁启超,也不是因为他继承了梁思成的专业,而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件愿意长期坚持的事。江西的田地、北京的书桌、高原上的藏羚羊和昌平的树林,看似毫不相干,连起来却是一条完整的人生道路:人可能无法选择所有遭遇,但可以决定把后来得到的时间用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