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太:“10年以后,有房者和没房者的差距会是天壤之别!如果你手头还有一些积蓄,就尽快考虑买房吧,别轻信租房比买房更合算。那些认为租房自在的人,到了五六十岁,可能只剩‘街头自在’,租到最后仍会两手空空。”可十年后的真正分水岭,真是一张房产证,而不是现金流和负债吗?
最值得琢磨的数据,不是某套房跌了多少,而是2026年上半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5.2%,人均财产净收入却只增长1.1%;与此同时,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18.0%,商品房销售额下降13.6%。收入还在增长,资产收益却明显偏弱,这才是普通家庭不敢轻易出手的根源。
还有一个细节不能绕过去。这段话目前能够确认的传播页面,是7月14日娱乐博主发布的二创视频文案,并非已经核实的向太官方完整视频。二创最喜欢留下刺激性最强的句子,删掉条件和语境,因此讨论可以继续,但不能把网络标题直接当成经过完整核验的理财忠告。
即便向太确实完整说过这些话,她和普通购房者面对的也不是同一张资产负债表。富裕家庭可以全款买入多套物业,可以跨城市配置,可以等上十年再出售;普通家庭买房往往要拿出父母积蓄,再预支二三十年的工资,同样是买房,前者是在调仓,后者可能是在押上全部退路。
这也是此类言论最容易误导人的地方。一个人拥有十套房,其中一套价格下降,并不妨碍家庭生活;另一个人只有一份工资和一套按揭房,房屋贬值、工作变动、老人看病只要同时出现两项,家庭现金流就可能吃紧。财富水平不同,所谓“赶紧买”的含义完全不同。
1985年至1991年的日本平成地产泡沫与本次高度相似,社会都曾相信土地稀缺、房产可靠、长期持有便不会吃亏,但当时日本处在信贷和资产价格同步过热的末期,中国当前则处在需求调整、库存消化和城市分化阶段,这意味着两国不能机械类比,却同样不能把过去上涨当成永久保证。
日本泡沫破裂后的麻烦,也不只是房价跌了。企业和家庭发现资产缩水、债务仍在,便减少投资和消费,银行抵押品价值也随之下降。日本上世纪90年代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速只有1.5%,这段历史提醒人们,真正拖累家庭的往往不是暂时没房,而是在错误价格上背负了过重债务。
中国眼下的市场状态,恰恰不支持“有积蓄便应马上买”的统一答案。2026年上半年,全国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下降11.6%,住宅销售面积下降12.4%,房屋新开工面积下降23.4%。当供给、成交和投资都在调整时,买房决策必须具体到城市、家庭和房屋本身。
6月份的数据更有意思。一线城市新房价格环比上涨0.1%,二线城市持平,三线城市下降0.3%;一线城市二手房上涨0.3%,二三线城市二手房仍在下降。房产市场已经不是普遍抬升所有船只的潮水,而是在筛选人口、产业、公共服务和产品质量。
第三方市场统计把这种选择性定价看得更清楚。6月百城二手住宅均价环比下降0.42%,100个城市里有88个下跌;50城平均租金虽受毕业季带动环比微涨0.08%,同比仍下降2.82%。房价和租金同时承压,意味着眼下既不存在全民抢房的迫切性,也不存在房东可以无限涨租的条件。
百强房企6月销售额环比增长11.8%,看上去有了一点热度,可上半年百强企业总销售额只有15863.6亿元,成交更多向头部企业、核心城市和高品质项目集中。今后的楼市回暖很可能是少数项目先回暖,而不是随便买一套便能坐等升值。
世界银行7月的判断也没有鼓励外界押注房价普涨,而是指出中国房地产仍在适应较低住房需求,消费者仍较谨慎。这种谨慎不是谁在故意唱空,而是家庭正在重新计算工作稳定性、养老支出、育儿成本和负债期限,住房正在从情绪消费重新变回长期财务决策。
十年以后,第一类赢家可能确实是有房者,但必须附带几个条件:房子位于就业和人口仍有支撑的城市,家庭负债不重,收入能够覆盖月供,房屋品质和社区服务没有快速老化。只有这些条件同时存在,房产证才既能提供居住稳定,也能保存一部分家庭财富。
第二类家庭同样有房,却未必因此占到便宜。他们可能买在供应过剩的远郊,通勤成本不断增加,房龄逐渐上升,挂牌数长期多于买家,剩余贷款又高于房屋市值。这种家庭表面拥有不动产,实际却缺少可以随时调用的资金,十年后的处境未必比租客轻松。
第三类人长期租房,但保留了充足存款、养老金、保险和其他资产,也能根据就业机会迁往收入更高的城市。他们没有房产证,却未必一无所有。把资产换成房屋是一种选择,把资产放在多种工具中同样是一种选择,真正需要比较的是十年后的净资产和生活质量。
向太所担心的老年租房困难确实需要重视,可它首先是住房保障和租赁秩序问题,不该全部甩给年轻人用高额房贷解决。《住房租赁条例》已经提出稳定租赁关系、增加租赁住房供给,并推动租购住房在公共服务上享有同等权利,制度目标正是让租房不等于居无定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