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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黄霑在专栏里写,若论活得痛快,香港演艺圈无人能出谢贤之右,“他这一生,靓

有一年,黄霑在专栏里写,若论活得痛快,香港演艺圈无人能出谢贤之右,“他这一生,靓车、靓女、靓衫,全部玩过,最后还生了个谢霆锋,夫复何求。”
如今他走了,这句评语被很多人反复提及,“四哥”一辈子没白活,但人生一世,终有曲散!

早在60年代,谢贤拍一部戏的片酬,能在香港买下一层楼,当时全香港只有三辆保时捷,他是娱乐圈第一人。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存钱,他说:“钱可以再赚,青春一去不返。”这句话他后来在不同场合重复了几十年,从来没有改过口。就连他破产的时候,搬出豪宅,租住几百尺的小房子,面对记者镜头,照样笑得云淡风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谢贤什么环境都能过,最紧要是心态。”
对钱的这种态度,贯穿他一辈子。80年代末,他投资失败欠下巨债,媒体估算是上千万。换作别人,或许愁云惨雾,他却不遮不掩,甚至当着记者面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生个仔出来,他帮我赚钱还债,天经地义。”
当时谢霆锋十六岁,刚刚签约英皇,一头扎进娱乐圈,替父还债的消息传遍全港。后来谢霆锋在访问中平静地回应过这件事,说父亲养大自己,还债是应该的,毫无怨言。而谢贤自己呢,照样穿着皮衣,戴着墨镜,牵着女朋友的手逛商场,仿佛债务从来不是什么负担。到他晚年,谢霆锋给他买了豪宅,他舒舒服服住进去,笑嘻嘻对记者讲:“有个这样的儿子,我死而无憾。”

感情这件事,更被他处理得行云流水。他一生大方承认的恋情有数段,两段婚姻,从来不藏不掖。早年和嘉玲恋爱十年,嘉玲等不到婚姻,最终嫁给泰国华侨,谢贤穿上西装去参加婚礼,见到记者只说了一句:“我来看看老朋友嫁得好不好。”
后来苦追甄珍,从香港追到台湾,终于在1974年结婚,但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两年。离婚的时候,记者堵在机场,他护着甄珍,丢下一句:“她还是要走,我就放她走,大家不合就分开,无谓勉强。”甄珍多年后出自传,说谢贤是好人,是自己没福气。前两年甄珍办影展,谢贤专程飞过去站台,送花、献吻,当场说:“我永远都是她的影迷。”一个前夫能这样出现,全香港找不到第二个。
与狄波拉的那段婚姻,更是他潇洒人生的教科书。1979年结婚,全城轰动,他形容“追拉姑就像追女王”。婚后生下谢霆锋、谢婷婷,十六年后协议离婚。签完字那天,两人竟然一起去吃饭庆祝,狄波拉后来跟查小欣忆述:“我们结婚时就说好,如果有一天不相爱了,就和平分开,我们做到了,这是最完美的离婚。”此后狄波拉再婚,谢贤大大方方去喝喜酒,跟狄波拉的丈夫胡须Kong成了朋友,三人经常一起逛街吃饭,被狗仔拍下无数次。他毫不避讳,笑着回应:“我不介意三人行,我很开放的。”
至于晚年那段与小四十九岁的上海女孩CoCo的恋情,更把他推向了全城话题的中心。他六十九岁,CoCo二十岁,两人在夜店相识,随即高调拍拖。媒体拍到街头接吻,他满不在乎:“情到浓时自然这样,难道还要偷偷摸摸?”被问及女方图什么,他笑答:“贪我什么?贪我靓仔啰。”他资助CoCo读书,送她去留学,两人在一起十二年,直到几年前分手,他主动透露原因,说自己老了,不能耽误人家,人家还年轻,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

他做人的痛快,甚至可以用一巴掌来度量。2015年《四个小生去旅行》记者会,他当着全港媒体的面,突然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曾江脸上,嘴里喝问:“你跛了还是死了?整班人等你。”因为录节目时曾江坐轮椅要人照顾,拖慢进度,谢贤觉得他是装病。
现场视频传遍网络,舆论哗然。事后他对着镜头,毫不退缩:“我打人从来都是明打,怎么样?我不怕。”没过几天,他又主动去医院探望曾江,当场鞠躬道歉:“我打了你,对不起,但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打你。”曾江事后也说,他是老顽童,没事的,两人握手。快意恩仇,当场爆发,当场了结,绝不拖泥带水。这种江湖气,是旧时代的遗风,换到今天,谁也不敢,谁也不懂。

他留给公众最顽固的标签,就是那一身行头。长发扎成马尾,永远不摘的墨镜,紧身皮衣,长裤皮鞋,八十岁之后依然穿破洞牛仔裤、戴耳环。
关于标志性的墨镜,他在黎芷珊的《最佳男主角》里坦白过:年轻时有人说他眼睛不够有神,他索性戴上墨镜,从此不摘。他给了自己一个说法:“一旦戴上,没有人看得出我在想什么,我更有安全感,也更自信。”
金像奖颁发终身成就奖那晚,他上台,他一度作势要摘下墨镜,说“今天让大家看看我的眼睛”,最后却只是抬了抬镜框,终究没摘。全场笑了,他眼里却有少见的泪光,这是他为数不多流露出感性的瞬间。

面对生死,他的态度依然一致。
他早早就给自己买好了墓地,接受电台访问时讲得轻描淡写:“我死后烧了放进去,旁边留个位,看哪个女朋友愿意来陪我。几万块的事,没什么大不了。”他说“死有什么好怕,人迟早要死,我活一天就潇洒一天”。
如今他走了,香港媒体写他,用的最多的词就是“潇洒”。他其实替很多人活出了一个不敢企及的样本:钱花光了再挣,爱来了就热烈,爱淡了就放手,恩怨当场清算,死生付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