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8年，大清总督叶名琛被英军俘虏，送到印度，关进玻璃房，围观的人笑他像只猴，“可就是这个被嘲讽为“六不总督”的老人，在玻璃房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沉默的事。



加尔各答的威廉炮台迎来了一位古怪的中国老人，说他是老人，其实他才刚过五十岁，只是长途海上颠簸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此人便是两广总督叶名琛，后来的民间传说里，说他被英国人塞进玻璃房子，像猴子一样供人参观取乐。


可你只要翻一翻英国海军部的档案，或者查查印度总督府当年的关押记录，就会发现在加尔各答漫长的海岸线上，压根儿找不出这样一间玻璃房。


叶名琛被关押的地方，先是威廉炮台里几间阴冷的石屋，后来换到了托里贡的一栋普通住宅。真实的他，在那里度过了一段远比传闻更寂静的日子。


事情要从一年前说起，1857年12月，第二次鸦片战争正酣，英法联军攻陷广州。叶名琛当时还在城中督师，他没有逃走。


英国军官巴夏礼带着士兵冲进巡抚衙门时，看见这位大清总督穿戴整齐地坐在堂上，面前摊着一卷未完的公文。


巴夏礼后来在报告里写，叶名琛被俘时神色平静，没有表现出恐惧或愤怒。


这个说法或许有夸张的成分，但至少说明了一点，叶名琛没打算给自己的被俘抹上太多戏剧色彩。


随后，他被押上英国军舰无畏号，经长途航行送往印度。在船上，英国人不准他自由走动，他便终日待在舱房里。


有随船华工后来回忆，这位总督大人每天只做三件事，面朝船舱的木板墙坐着，低声背诵古诗，以及吃他自己带的干粮。


那批干粮是广东老家的米糕、腊肉和腌菜，装在一个红漆木箱里，随他一起上了船。


到了加尔各答，英国人起初有些为难，按照惯例，战俘应当受到基本待遇，可这位是两广总督，身份特殊，关在哪里都不合适。


最后他们决定，先把叶名琛安置在威廉炮台。


那里的兵营由石头砌成，冬暖夏凉，还有印度士兵看守，跑是跑不掉的。叶名琛就在那儿住了下来，每天隔着铁窗看炮台外的棕榈树。


住了一段时间，大概是觉得炮台里关着一个东方大员实在别扭，英国人又把他转移到了托里贡的一栋住宅。


那房子不大，两层高，楼下有个小院子。比起炮台，这里稍微宽松些，至少能透透气。


叶名琛被允许在院子里散步，也有中国仆人随行照顾。


英国官员有时会派翻译来和他谈条件，劝他给清廷写信，或者干脆为英国效力。每次谈话，叶名琛都只听不说，最后摆摆手，让仆人送客。


真正让看守们感到不安的，是他的饮食。


叶名琛从广州出发时，带了足够吃几个月的家乡食物，在托里贡住宅，他每天只吃这些，米糕一块块减少，腊肉慢慢见了底。


仆人劝他尝尝英国人送来的面包和奶酪，他摇头。翻译劝他说，总督您这是何苦，身体要紧，他闭上眼睛，靠回躺椅上。


到了1859年初，木箱里的食物终于吃完了。从那时起，叶名琛开始拒绝英国人提供的所有饮食。


牛奶、面包、米饭，原封不动地退回门口。


送饭的印度仆人后来告诉英国军官，这位老人绝食时非常安静，没有叫喊，也没有哭闹，只是每天清晨让人扶他坐在窗前，面朝东北方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人听见他在院子里用广东话吟诵诗句，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也有人看见他在纸上写字，写完后自己看看，又揉成一团。


后来他让仆人找来一块干净的木板，在上面写了四个大字，海上苏武。写完后，他把木板立在床头，每天睁眼就能看见。


英国医生来过两次，第一次是例行检查，医生用听诊器按他的胸口，他不动；医生又翻开他的眼皮看瞳孔，他也不反抗，只是不配合。


第二次医生带来了一点稀粥，劝他多少喝一点，他把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医生。翻译官在一旁叹气，说叶大人这是要学古人饿死。


1859年4月，加尔各答的天气开始转热，叶名琛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不再下床，每天只是躺着，偶尔让人扶起来，靠着枕头坐一会儿。


他枕边一直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官服，虽然早就穿不得了，但每晚睡前，他都要伸手摸一摸那上面的补子。


4月9日那天清晨，他没有等到太阳升高，便停止了呼吸。


英国人在当地给他立了一块石碑，碑文写得很克制，只说他曾是大清皇帝任命的两广总督。没有玻璃房，没有围观嘲笑的人群，也没有传说中的猴戏。


真实的叶名琛，只是在一个异国的石头房子里，吃完了最后一口家乡米糕，然后选择用沉默和饥饿，走完了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程。


后世有人嘲笑他是六不总督，说他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这个评价或许不算错。


但至少在加尔各答的那个春天，有人看见他把英国人送来的食物一次次推回门口，看见他摸着枕边那套穿不进的官服，看见他面朝东北方坐着，直到阳光从窗台上移走。


这些事，做不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