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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镜无尘,万象自照;毁誉同响,何劳分别;美丑齐一,香臭同源;甘苦一味,万物浑然

《心镜无尘,万象自照;毁誉同响,何劳分别;美丑齐一,香臭同源;甘苦一味,万物浑然;不将不迎,应而不藏;胜物不伤,用心若镜》

美丑原非两般物,毁誉从来一耳风。
香臭本自虚空起,甜苦终究味相同。
世人着相因心别,心若平兮万境空。
但得此中真消息,何妨笑对雨和虹。

世有美丑,人有好恶;世有毁誉,人有喜怒;世有香臭,人有趋避;世有甘苦,人有取舍。
然吾尝闻庄子之言曰:“厉与西施,恢恑憰怪,道通为一。”夫厉者,丑之极也;西施者,美之至也。庄子乃谓其“通为一”,岂非谬哉?
及读《齐物论》而悟其旨,乃知天下之物,本无差别,所以有美丑、善恶、贵贱之分者,人之“成心”为之也。心若分别,则万象森然,壁垒分明;心若齐一,则天地并生,万物为一。此“心别受力”之谓也。

一、美丑皆影像,何须辨妍媸

夫天地之间,有形有色,有光有影。人目之所及,莫非影像。然同一山水,诗人见之而咏,樵夫见之而伐,画师见之而摹,其物一也,其心异也。
《庄子·山木》有云:“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美者自以为美,丑者自以为丑,然在庄子眼中,不知其美,亦不知其丑——非盲也,乃不以心分别之也。
昔者宋有贾人,得璞玉而献之子罕,子罕不受,曰:“吾以不贪为宝,尔以玉为宝。若以与我,皆丧宝也。”子罕之不贪,非不知玉之贵也,乃心不为其所动也。美色当前,妍媸在目,然心若如镜,照而不留,则美者自美,丑者自丑,于我何加焉?

二、毁誉皆声音,何劳辨是非

人之处世,谁能免于毁誉?然誉我者未必知我,毁我者未必识我。
《庄子·逍遥游》载宋荣子“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举世誉之而不加劝,非木石也,乃知誉之在外也;举世非之而不加沮,非无觉也,乃知非之在人也。
又《庄子·天道》载老子之言:“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谓之牛,呼我马也而谓之马。”人呼我牛,我非牛也;人呼我马,我非马也。然应之唯唯,不辩不争,何也?盖知毁誉之来,如风过耳,彼自呼牛呼马,我自是我而已。
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圣人之心,毁誉两忘,非不能辨也,乃不屑辨也。今之人闻誉则喜,闻毁则怒,是以外物为心之主,而自失其本矣。

三、香臭皆气味,何须分秽净

鼻之所嗅,有香有臭,有馥郁有腥膻。然庄子有言:“是其所美者为神奇,其所恶者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香者何物?腐草化萤,粪壤育芝,臭腐之中,神奇生焉。臭者何物?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之化矣。
昔者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薪之味苦,胆之味腥,然勾践不以为苦,反以为励。同一气味也,在常人则为秽,在志士则为药。非气味之有变,乃人心之有异也。
苏东坡谪居海南,食芋饮水,以为人间至味;今人锦衣玉食,犹嫌不足。香臭岂有定哉?心定则万味皆适,心乱则甘旨亦苦。

四、甘苦皆口味,何须择厚薄

舌之所尝,有甜有苦,有辛有酸。世人皆嗜甜而恶苦,然苦尽甘来,甘尽苦至,循环往复,莫知其极。
《菜根谭》云:“嚼得菜根,百事可做。”菜根之苦,人所共弃,然有志者甘之如饴。王阳明龙场悟道,居夷处困,饱尝艰险,乃知“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所谓苦者,反成其甘。
黄连甘草,一苦一甜,然医者用之,各得其宜,不以苦为贱,不以甜为贵。甜苦者,味也;不择甜苦者,心也。心若能平,则甜不骄人,苦不挫志,甜苦一味,淡然处之。

五、着相因心别,悟后方自知

美丑、毁誉、香臭、甘苦,其本质不过影像、声音、气味、口味而已。人之所以着相,为物所转者,非物之能转人也,乃心自生分别耳。
《庄子·齐物论》曰:“夫随其成心而师之,谁独且无师乎?”成心者,分别之心也。有此成心,则见美而喜,见丑而恶;闻誉而欣,闻毁而愤;嗅香而趋,嗅臭而避;尝甜而乐,尝苦而忧。终日逐物而不知返,心为形役,形为物役,何时得自在耶?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不知周也。及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此物我两忘之境,分别心泯,则美丑、毁誉、香臭、甘苦,皆如镜花水月,了不可得。

(结语)

嗟夫!人生在世,孰能不遇美丑、毁誉、香臭、甘苦?然遇之而不为其所困者,鲜矣。
庄子有言:“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镜之于物,美者照之,丑者亦照之,然镜不自美,亦不自丑,照过即空,不留一痕。人之心若能如镜,则美丑来而心不喜,毁誉至而心不怒,香臭过而鼻不逐,甘苦尝而舌不贪。
万物皆备于我,而我无一物于怀。此非无情也,乃不滞于情也;非无觉也,乃不著于觉也。
愿诸君读此而悟:美丑在我,不在外物;毁誉在彼,不在我身;香臭在境,不在我心;甘苦在味,不在我性。心若平等,则万象皆春;心若分别,则无处不碍。
从今而后,呼牛呼马,但点头而已;誉我毁我,唯微笑以应。如此,则虽处红尘万丈,亦能逍遥自得,不亦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