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从地发，树向枝分

庭院角落那株老槐树，总在春雨里抽出新芽。嫩绿的芽尖顶破褐色的树皮，像无数只小手试探着触摸阳光。老辈人说“苗从地发，树向枝分”，初时只当是寻常农谚，直到看着树苗在风雨里长成参天模样，才懂这八个字里藏着生命最朴素的真理。

苗的萌发，从不是凭空而来的奇迹。去年深秋埋下的梧桐籽，在冻土里沉睡了整整一冬。直到惊蛰的雷声唤醒大地，湿润的泥土裹着暖意，才催得嫩芽破土而出。那芽尖带着鹅黄的绒毛，怯生生地舒展叶片，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慢慢松开。它不懂什么是“生长”，只知道根须要往泥土深处扎，叶片要朝阳光亮的地方展。就像邻家学画的孩童，起初握着画笔的手总打颤，却在日复一日的临摹里，让线条从生涩变得流畅——所有的萌发，都始于最笨拙的坚持。

树的枝分，则是时光里的从容选择。老槐树的枝干从不刻意争抢空间，向阳的枝条舒展得舒展，背阴的枝桠便垂得低些，反而让整棵树有了疏密有致的模样。有年台风过境，一根粗壮的侧枝被吹断，露出的伤口在春雨里慢慢结痂，第二年竟从旁生出两根新枝，一左一右，比从前更添生机。这让我想起楼下的修鞋匠，年轻时学过木工，后来改行修鞋，却在鞋摊旁摆了个小书架，收些旧书给人免费借阅。他说“路走不通就拐个弯，总能找到新的活法”，就像树的枝桠，断了旧的，自有新的生机在伤口旁萌发。

如今再看那株老槐树，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诉说生长的故事。苗从地发，是向下扎根的踏实；树向枝分，是向上生长的智慧。生命从不是笔直的坦途，却总能在泥土里积蓄力量，在分叉处找到方向。就像我们的人生，或许会经历破土时的艰难，会面临分叉时的迷茫，但只要记得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终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