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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南越王赵眜墓被发现。在发掘“丝缕玉衣”时有个奇怪现象:一丁点儿丝织品

1983年,南越王赵眜墓被发现。在发掘“丝缕玉衣”时有个奇怪现象:一丁点儿丝织品痕迹没有!难道,墓主人是“光着身子”下葬的?


半山腰上,推土机正为一座公共建筑平整土地,红色砂岩被层层刨开。


6月9日,操作员感觉铲斗震了一下,挖上来几块边角过于规整的石材。工地上有人喊了一嗓子,这嗓子把广东省考古队的几位先生喊到了现场。


接下来的发掘,气氛明显变了,这是一座凿山为陵的墓室,前堂后寝,结构分明。当考古人员撬开主棺室的门石,里头积着浑浊的泥水,水面漂着细碎的浮土。


几位队员穿着胶鞋跳下去,水没过了脚踝,他们在棺床位置反复摸排,手底下传来一片细碎的硬物触感。


捞上来一瞧,是玉片,再摸,更多。把这些东西大致归拢,隐约能辨出是一个人形。


可怪事就在这里,玉片散落一地,但玉片之间、玉片之下,几乎见不着半点丝织物的痕迹。


有年轻队员半开玩笑地嘀咕:“这位墓主人,该不会真是裸着身子,拿玉片往身上一铺就算入殓了吧?”


带队的老先生没接话,只是蹲下身,从水里捏起一片玉,对着墓道口射进来的光线端详。


他看见玉片边角有极细的钻孔,孔道内壁留着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细细的东西长期摩擦过。


墓主的身份很快从淤泥中浮现出来,一枚“文帝行玺”金印被清理出来时,一位队员凑近看了一眼印面,轻声念出上面的篆字。


墓主是南越文帝赵眜,而棺床上那片散落的玉片,正是文献中记载的“玉衣”,只不过它的缀连材料不是黄金,而是丝线和麻布,因此被定名为“丝缕玉衣”。


大家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件衣服只剩下了玉,没有了缕?


广州地处岭南,地下水位本就偏高,象岗虽是小山,但墓室深凿于山腹,两千多年里雨水不断渗透。


考古人员在墓室底部清理出了厚厚的淤泥层,最厚的地方几乎没过了小腿。积水、潮湿、缺氧,这些条件对于有机物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


蚕丝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麻纤维则是植物纤维素,在长期的浸泡和微生物作用下,它们分解、碳化,最终和墓室里的淤泥融为一体。


后来,在实验室的显微镜下,一位研究员从玉片孔道深处找到了丝蛋白降解后的残留物,还有极细的麻纤维印痕。


他放下显微镜,转头对同事说了一句:“原来真是穿起来的,丝和麻都有。”


换句话说,两千多年前,赵眜下葬时,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由丝线和麻布缀连玉片而成的殓服。


只是时间太长,柔软的部分归还了大地,只把坚硬的玉片留给了后人。


复原这件丝缕玉衣,成了一场漫长的拼图游戏,由于没有金丝那样可供参照的连缀物,专家们只能依赖玉片上的钻孔来反推当年的编缀方式。


修复室里,两千多片青玉在木桌上铺开,根据钻孔的角度、玉片的弧度和形状,一片一片地比对、对接。


这项工作极其枯燥,一片玉放错了位置,就可能导致整排连线中断。修复人员用细小的子夹起玉片,对着灯光看孔道的走向,再把它按到仿制的麻布衬底上。


最后拼出来的结果,分为头套、上衣、袖筒、手套、裤筒和鞋套几个部分,全身上下没有遗漏。


已知的汉代玉衣中,金缕、银缕、铜缕皆有出土,唯独这件南越王的丝缕玉衣是孤例。


这种差异并不只是因为南越国贫穷或偏远。从玉片钻孔的精细程度来看,当地工匠显然有一套自己的法子。


他们用本地可获取的丝麻材料,严格执行了中原汉王朝的丧葬规制,让一位边地诸侯王以体面的方式完成了对中原礼制的追随。


近年来,科技考古的手段让这种“无形”的发现变得越来越具体。


成都老官山汉墓、江西海昏侯墓的考古现场,科研人员通过显微红外光谱和酶联免疫分析,从泥土中提取到了肉眼完全不可见的丝绸痕迹。


这些新技术如果放到四十年前,或许能为南越王墓的丝缕玉衣提供更多关于丝线粗细和编缀密度的信息。


但历史没有如果,1983年那一代考古工作者用最原始也最扎实的手功夫,在闷热潮湿的墓室里,蹲在泥水中一片片淘洗、比对,最终为后世保住了一件完整的孤品。


如今走进南越王博物院(王墓展区),你能在恒温恒湿的展柜里看见这件丝缕玉衣。两千多片青玉被重新编缀,安静地悬在展架上,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走近看,依然能在某些玉片的穿孔里摸到岁月留下的粗糙感。


那里面大概还藏着几缕早已看不见的丝线,它们化作了玉片之间最微小的磨损,化作了显微镜下的碳元素,也化作了我们对那个潮湿墓室里所发生的一切的想象。


当年工地上那一铲,铲出的不仅是一座王陵,更是一个关于“存在与消逝”的命题。墓主人终究没有裸身而去,他只是把柔软的一面,永远留在了岭南的泥土深处。


信源:探寻两千年前的“地下王宫”(你所不知道的一级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