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陈永贵病逝,大寨搭起灵棚吊唁,昔阳县相关领导放话灵棚不拆就不去吊唁。在得知此事后,"铁姑娘"郭凤莲这样说……
1986年的春天,山西大寨的冷风钻心刺骨,比往年都要凉,村里的晒谷场上,大家自发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灵棚,几根粗木头撑着白粗布,在寒风里呼哒呼哒地响。
郭满山红着眼眶,双手颤巍巍地把陈永贵的遗像摆在正中间,遗像前面没放什么大鱼大肉,只有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和一小碟咸菜,那是老书记生前吃了一辈子的东西。
大寨人心里都清楚,没老书记带着他们在石头缝里抠土造田,大家伙儿现在还饿着肚子呢,消息一传开,根本不用谁去动员,全村壮劳力都上后山扛木头,妇女们从家里翻出存着的白布。
灵棚边上,还靠着那把跟了陈永贵几十年的旧镢头,木柄都被磨得发亮。
可灵棚刚扎好,县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话里话外透着股生硬的劲,工作组的人传达上面的意思:现在正推行移风易俗,搭灵棚属于封建迷信,必须马上拆掉。
话撂得很死,说如果不拆,县里的领导一个都不会出席追悼会。
大寨的老百姓听了这话,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贾承让老汉拄着拐棍守在棚子前头,谁劝也不挪窝。当年他在山上修梯田摔断了腿,是陈永贵硬把他背下山的。
这时候,村里的老少爷们围了一圈又一圈,大家低着头抽旱烟,没人动那木头桩子一下,土墙上的长明灯火苗乱晃,映出的影子像极了老书记以前连夜查田的身影。
这时候,有人给郭凤莲送了信,那会儿她已经不在大寨当家了,是在县里的供销社上班。
她听说这事,摸着黑连夜赶回了村。进村后,她没跟那些劝拆的工作人员多说话,而是径直走进灵棚,对着陈永贵的像站了好半天,眼圈通红。
等她转过身来,声音不高却很有劲,她是冲着围观的干部群众说的:“老书记带着咱们在这荒山上豁出命干了大半辈子,人这才刚咽气,你们就要连夜把棚子拆了?这事放谁身上都说不过去。”她最后板上钉钉地给出了个交代:今晚绝对不拆,想拆也得等明天天亮。
那一晚,大寨村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县里的宣传车在大街上转悠,喇叭里一遍遍播着要“理性对待”的词语。
可棚子底下的守夜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火塘里的火苗就没灭过,到了第三天傍晚,县委书记亲自进村了,他看到几百号人沉默地围成一个圈,那眼神里透着的倔劲让他也为难了。
最终县里松了口:灵棚可以留着,但规模得缩减,时间也得缩短。
天亮的时候,晨光刚照进虎头山,大寨人默默地把灵棚拆了,就像县里之前说的那样,追悼会开始时,他们等了一夜的县级领导一个也没露面。
可这并没影响什么,从晋中各地赶来的老百姓足足有四千多人,漫山遍野站的全是人。
大家的手里没拿什么花圈,而是攥着自家刚收的玉米穗子,想让老书记走的时候带点家乡的味道。
最后,老书记的骨灰一部分撒进了他最先开垦的那块梯田里,剩下的就安放在虎头山的山腰上。
那儿没立那种气派的大石碑,只栽了一棵柿子树,那是陈永贵早年间亲手推广种下的经济果林。
一晃四十年过去了。当年搭灵棚的那个空地上,曾经有人立过一块写着字的小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这里曾停过一个真正属于土地的人。
虽然牌子早就烂在土里了,但虎头山上的果树年年都开花结果。
郭凤莲后来很多次提起那个晚上,心里还是觉得有个疙瘩,她觉得终究没能让老书记走得风风光光。
其实在那段历史交替的日子里,传统的告别和新出的文件撞在了一起,像是一种无奈的碰撞。
如今回头看,山还是那座山,只是那盏照过夜路的灯火,早就化成了春风里的野草,留在了一代代大寨人的念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