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禹:徒骇河边人间蒸发的捻军最后统帅
1868年8月的一个深夜,山东茌平,徒骇河边。一个身负重伤的男人带着十几个骑兵冲出重围,一头扎进滔滔洪水。
第二天李鸿章下令:方圆几十里,掘地三尺给我找出来。
淮军挨村挨户搜了几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个人叫张宗禹,捻军的最后一任统帅,人称"小阎王"。他就这么,在中国近代史上人间蒸发了。
说张宗禹之前,得先弄明白捻军是啥。
捻军起于安徽亳州、涡阳一带,本是穷苦农民抱团结社的组织。1855年黄河在河南铜瓦厢大决口,淮北一片泽国,几十万人没饭吃,跟着张乐行反了。
张乐行是张宗禹的亲叔叔。
你以为张宗禹是个吃不上饭的饥民?错得离谱。他家在涡阳张老家有千亩良田,是当地数得着的富户。他爹是个老学究,一心指望儿子读书考功名、光耀门楣。
可这少爷天生反骨,把《四书》一摔,扭头就往叔叔队伍里钻。
绰号"小阎王"就是这么来的,打起仗来不要命,砍人不眨眼,蒙古兵一听这三个字都发怵。
1863年,僧格林沁率蒙古马队围攻捻军老巢雉河集,张乐行父子力战被俘,凌迟处死。张宗禹带着残部突围出去,回过头来把出卖叔叔的两个叛将杨瑞英、王怀义抓回来,亲手剁了。
仇是报了,可捻军也基本打散了。
眼看这支队伍就要散伙,第二年,一个人的到来把牌桌重新支了起来,太平天国遵王赖文光。
1864年天京陷落,赖文光带着太平军最后一点骨血从湖北北上,跟张宗禹在河南会师。两拨败军凑到一块儿,反倒憋出一支新捻军。
这支新捻军跟以前不一样,全骑兵、无步兵、无辎重。
张宗禹搞了个革命性的战术:以骑兵为核心,长途奔袭,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绿营步兵追不上,湘军追不上,连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都被他们反手在山东高楼寨伏击、连锅端了。
僧格林沁本人被十六岁的捻军小兵张皮绠一刀砍下脑袋。
那一刻,清廷半壁江山震动。慈禧连夜把湘淮系推上前台,曾国藩剿捻不利,换李鸿章。
1866年10月,捻军在河南许昌正式分兵。东捻由赖文光带,向东走;西捻由张宗禹带,入陕西联合回民军。
1867年1月,张宗禹在西安东边的灞桥摆了个大局,把陕西巡抚刘蓉的湘军几乎全歼,这是西捻军最辉煌的一战。
可命运的拐点来得比想象中快。
1868年初,东捻在扬州瓦窑铺被李鸿章围死,赖文光被俘就义。张宗禹这才反应过来,该围魏救赵了。他率精骑一路北突,直扑直隶,兵锋一度杀到北京卢沟桥边。
慈禧吓得下令京师戒严,各路勤王之师昼夜奔驰。
但这已经是最后一次辉煌。李鸿章不跟他打野战,也不搞硬碰硬。他祭出一套阴招:长墙圈围。淮军挖沟筑墙、四处封路,把张宗禹一步步逼进鲁西北那块三面临河、一面临海的口袋。
运河以东、黄河以北、减河以南、渤海以西。
更狠的是老天。1868年夏,华北连日暴雨,捻军的骑兵陷在泥地里跑不动。李鸿章瞅准时机,命人打开捷地减河的闸门,洪水灌下来,退路彻底封死。
8月,山东茌平南镇。张宗禹的最后一战。
弟弟张宗道、张宗先,儿子张葵儿,全部战死。《清史稿》记载得干干净净:率十余骑突围而出,不知所终。夜色里,这十几个人一头扎进徒骇河。
第二天早上,河边只剩几匹空马、一地血泥。
李鸿章跟朝廷报的是:西捻巨匪自张宗禹以下悉数授首。可他心里门儿清,尸首根本没找着。淮军挨村搜了几个月,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搜出来。
政敌左宗棠当场跳出来打脸:你李鸿章报的这个"授首",没根没据。
这事儿闹到最后,《清史稿》只能含糊留一笔:"不知所终。"《捻军史料丛刊》里更直白:逆首张总愚已投水死,尚未搜获尸身云云。
"云云"两个字,在史书里就是官方承认,抓不着,也杀不了。
后来民国修《沧县志》补了个尾巴:河北黄骅孔家庄一带,从光绪初年起来了个算命先生,改名"童子师",摆摊卜卦二十来年。
这人不苟言笑,出手阔绰,村里人只知道他是外乡来的落难秀才。
直到临死前,他把邻居叫到床边,撂下一句话:"吾乃张宗禹是也。"话音落,人也走了。是真是假?没人说得清。
李鸿章直到1901年病死在贤良寺,都没等到答案。
【主要信源】
《清史稿·列传第二百三·张宗禹传》,赵尔巽 等 撰
《捻军史料丛刊》,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编委会
《沧县志》(民国二十二年铅印本),王树楠 等 修
《涡阳县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