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13日，淞沪战场炮火连天。空中，一架中国战机，穿梭在密集的弹花中。突然，战机被一发炮弹击中，拖着黑烟翻滚坠下。

1937年8月的上海虹口，硝烟裹着血腥味飘在半空，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围成一个圈，枪口齐齐对准圈中心的年轻人，他手里只有一把左轮手枪，身上还挂着降落伞的背带，是刚从被击落的战机里跳出来的中国飞行员。

日军少佐挥着手喊"抓活的"，士兵们狞笑着一步步逼近，他们觉得这就是手到擒来的俘虏，甚至已经在盘算怎么羞辱这个中国空军，可谁也没想到，十几分钟后，这群崇尚武士道的日本兵，会齐刷刷脱下军帽，对着这个年轻人的遗体深深鞠躬，还在阵地上给他立了一块木碑，上面写着"支那空军勇士之墓"，这个让敌人肃然起敬的年轻人，叫阎海文，牺牲的时候才21岁。

事情要从当天的轰炸任务说起，8月17日空军第五大队接到命令，轰炸虹口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原本出战名单里没有阎海文，他找到长官反复请战，说自己是东北流亡出来的，要亲手给家乡三千万同胞报仇，上级才最终批准他作为僚机出击。

机群冒着密集的高射炮火俯冲投弹，把一颗颗炸弹砸向日军阵地，返航途中，阎海文的战机不幸被炮弹击中，机身拖着浓烟往下坠，他在最后一刻跳伞求生，可一阵东南风刮过来，硬是把降落伞吹向了日军控制的阵地。

双脚刚落地，四面八方的日本兵就围了上来，阎海文迅速躲到断墙后面，右手紧握着左轮手枪，等敌人冲到十米范围内，他突然起身射击，冲在最前面的五个鬼子当场倒地毙命。

日军被打懵了，慌忙趴在地上还击，少佐气急败坏地喊着不许开枪，非要抓活的，阎海文借着地形掩护，打一枪换一个位置，又放倒了几个靠近的士兵，直到枪膛里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周围的日军以为他弹尽粮绝，纷纷起身准备扑上来。

就在这时，阎海文从掩体后站直身子，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蓝天，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句话："中国无被俘空军，"话音未落，他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鲜血洒在他誓死守护的土地上，21岁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淞沪战场的硝烟里。

当天下午，日军在阵地上安葬了他，全体士兵列队脱帽致敬，大阪《每日新闻》的记者木村毅在报道里写道："此少年空军勇士之亡，虽如苞蕾摧残，遗香不允……虽为敌军，亦不能不令我全军将士一掬同情之泪。"

后来日军大将白川义则在训话时哀叹，日俄战争时引以为傲的大和魂精神，已经被中国的沈崇诲、阎海文夺去了。

很多人说日军是被武士道精神驱动才致敬，其实根本没那么简单，在此之前，日军一直抱着"中国人贪生怕死"的傲慢偏见，觉得只要大兵压境，中国人就会跪地投降，阎海文用一颗子弹打碎了他们的错觉，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里，有年轻人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阎海文不是个例，他是杭州笕桥中央航校第六期的毕业生，和他同期的年轻人，大多出身优渥，有归国华侨，有富家子弟，有名门之后，他们本可以躲在后方安稳度日，甚至远走他乡避开战火，可偏偏选择了死亡率最高的空军。

整个抗战期间，中国第一代飞行员平均殉国年龄只有23岁，很多人从毕业到牺牲，不过半年时间，中央航校先后培养的1700多名飞行员，绝大多数都血洒长空。

他们的校训刻在校门上："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这不是一句口号，是他们用生命践行的诺言，阎海文出征前就给战友留下过遗书，说身体、飞机、炸弹，都要和敌人同归于尽，他帽子里还藏着一张南通姑娘写的纸条，那段没来得及开花的爱情，永远停在了21岁的夏天。

八十多年过去，南京航空烈士公墓里，阎海文的墓碑静静立着。常有人在墓前放上一抔东北黑土，一片南通银杏叶，那是后人对他故乡与爱情最温柔的告慰，当年被日军带到东京展览的飞行服和手枪，也早已回到祖国，展柜前总站着久久不愿离去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