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正式解除了总司令西尔斯基的职务，任命德拉帕蒂接替。泽连斯基此举也是无奈之举，没有什么比前倨后恭更能够损害他的威信。

更为糟糕的是，费多罗夫的野心已经暴露无遗。他拒绝了泽连斯基的一切职位，只对重回国防部长有兴趣。不得不说，泽连斯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故事依旧在延续。作为一个例证，西尔斯基下台后，抗议民众还是没有散场，反而持续加码，把矛头对向泽连斯基本人。

乌克兰的国内政治斗争一时半会还不会有结果，但我们不妨看看这次斗争会对乌克兰的军事部署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先说西尔斯基留下的那套体系。西尔斯基担任总司令期间最大的军事改革是创建了突击团，一个直接受其个人控制的独立军种。这个新军种获得了大部分动员兵员的优先分配突击部队，尤其是西尔斯基最倚重的425突击团，以对动员兵的暴力对待和粗暴的正面突击著称，经常造成严重的乌军伤亡。这些部队不隶属于任何军团，直接向总司令本人报告，因此在军中被称为西尔斯基的部队。除了425团之外，还有第1、第210和第225独立突击团。

但这种模式并非没有代价。2026年6月，乌克兰独立媒体Babel报道，在2025年底至2026年春季期间，425突击团至少有26名新兵死于非战斗原因。军事权益专员雷舍蒂洛娃说她的办公室早在2025年6月就已经查明了一批在训练场虐待士兵的425团教官。那些人被禁止继续接触人员，但对他们的调查至今没有产生实质性结果。西尔斯基本人的回应是，冬季的内部调查已经解决了所有负面问题。换言之，西尔斯基本身就是突击团虐兵的最大包庇者。

当然，西尔斯基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原因。乌克兰前线的状况比外界想象的更糟糕。前线部队通常以编制兵力的50%到60%运行，有些低至30%。步兵尤其短缺。而前线轮换是临时性的。当大多数旅都严重缺员的时候，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把有限的资源平摊给所有人，要么把资源集中到少数部队上，让这些部队保留机动防御和战术反击的能力。西尔斯基选了后者，这也是为什么425团的问题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被压了下去。

但现在西尔斯基下台了。德拉帕蒂不会也不可能继续维持这套体系。他上台的政治基础就是对西尔斯基模式的否定。所以关于突击团的丑闻在接下来几个月里只会继续爆，不会减少。问题是，那些在西尔斯基时代老老实实卖命的老兵知道风向变了，他们还会像过去那样配合消耗性突击吗？用脑子想，这也是不可能的。

那么怎么办？对无人机的疯狂崇拜就上场了。

简单来说，无人机是现下唯一满足乌克兰人扭曲想象的产物。它可以假装把这场战争包装为高科技竞争，证明乌克兰能够获得胜利；又能够用无人化替代人命，避免乌克兰人上前线。这种既要又要的白嫖心态当然很正常，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西方媒体在大力吹捧乌克兰无人机的同时，选择忽视了俄罗斯无人机发展的情况。说得更明白些，乌克兰无人机的数量是在增长，但有没有可能，俄罗斯无人机增长的数量更夸张？俄罗斯的FPV无人机生产量在过去三年里增长了约三十倍，每天能供应超过15000架FPV无人机。

更关键的是，无人机击杀数据和领土控制之间存在一条巨大的鸿沟。西尔斯基宣称从2026年初以来乌克兰无人机消灭的俄军人数比俄罗斯同期招募的人数多出12500人。如果这个数字属实，前线应该在向有利于乌克兰的方向移动。但事实呢？即便在无人机战果最亮眼的2026年头几个月，乌克兰在顿涅茨克方向仍然在丢失阵地。

前线推进的放缓主要出现在冬季，符合每年同期的季节性规律。在开源信息层面，乌克兰在扎波罗热和第聂伯方向的反攻仍只是在争议灰色地带的有限清除行动，而非对俄军防线的实质突破。

无人机在这场战争中已经变得不可或缺，没有人否认这一点。不过无人机虽然能摧毁目标，但不能占领阵地。这才是理解西尔斯基突击团模式的正确坐标。当大多数阵地连基本补给都要靠无人机空投的时候，维持一支能进行机动防御的集中打击力量就不是奢侈品，而是整条防线不崩溃的底线。

十个只剩30%兵力的旅都无法反击，不如养几个满编的突击团，保留至少在关键时刻堵住缺口的能力。乌克兰现在只能依靠少数精锐部队来填补前线缺口和反击俄军推进。这是一个饮鸩止渴的策略。但在西尔斯基看来，大概也是唯一一个还能勉强维持短期平衡的策略。

德拉帕蒂改变不了这个方程式。他可能比西尔斯基更尊重一线士兵的基本权利，他可能会减少那种用暴力驱使炮灰执行自杀式突击的做法。但改善的另一面是什么？当你不再用恐惧去驱动冲锋的时候，冲锋的频率会下降。当突击团不再享有资源垄断、不再被允许用虐兵的方式维持纪律时，这些部队的战斗输出会缩水。德拉帕蒂如果放弃这套做法（政治上他必须放弃），他就必须在别的地方找到替代方案。目前没有人说得清那个替代方案是什么。

从扎卢日内到西尔斯基到德拉帕蒂，三任总司令，耗时不到两年。扎卢日内太受欢迎，泽连斯基怕他变成政治对手。西尔斯基太不受欢迎，方法太野蛮。两次更换的理由截然相反，趋势却一致。中央通过正式指挥链对军队的控制力在每一轮危机中递减一层，但真正在前线起决定性作用的力量越来越不在这条指挥链上面。亚速系的第三军团和第一军团在自己的战区几乎自主运转，自己招兵、自己筹款、自己构建后勤。谁当总司令跟他们关系不大。

德拉帕蒂大概率是个过渡人物。他接手了一个在政治上必须否定前任、在军事上却很难找到替代手段的烂摊子。如果前线在未来几个月出现重大失败，他将是最方便的政治耗材。

泽连斯基需要一个可以被抛出去的人来吸收冲击力，就像西尔斯基在过去一年半里所做的那样。区别在于，西尔斯基作为一个在乌克兰没有独立政治根基的俄罗斯族，对这个角色没有选择余地。当德拉帕蒂被消耗殆尽的时候，泽连斯基再去哪里找下一个替换者？候选人名单上排在后面的那两个名字，比列茨基和普罗科彭科，每多等一天，手上的筹码就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