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烛

编辑|澜烛

在位仅仅一年，干的恶事却比桀纣加起来还多。 他16岁登基，17岁被杀，短短300多天，杀叔祖、囚亲叔、逼姑姑、宠姐姐，把整个南朝宋的皇室搅成了一锅人间炼狱。

《宋书》作者沈约写到他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叹：商纣王好歹折腾了32年才攒够恶名，这小子即位一年就把纣王按在地上摩擦了。 他叫刘子业，史称"前废帝"——连个像样的庙号都没混上。

要搞懂刘子业为什么这么离谱，得先看看他那个家族。

刘宋皇室，堪称中国历史上最混乱的皇族，没有之一。 开国皇帝刘裕确实是条好汉，从一个卖草鞋的穷小子打成了南朝霸主。但他这一脉的后代，简直像被下了诅咒。当时建康城的厕所墙上流传着一首民谣："前见子杀父，后见弟杀兄。" 说的就是这一家子的日常。

公元453年，刘子业4岁那年，他爷爷宋文帝刘义隆被大伯刘劭一刀砍了脑袋。紧接着，他爹刘骏又起兵干掉了大伯，踩着兄长的尸体登上皇位。儿子杀老子，弟弟杀哥哥，这事儿就发生在刘子业的童年。

更要命的是，小刘子业还差点死在这场政变里。 大伯刘劭为了要挟各路藩王，把年幼的刘子业关进侍中下省当人质，好几次差点动刀子。虽然最后没死成，但这段经历在一个4岁孩子心里留下了什么，可想而知。

他爹刘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魏书》直接记载他跟自己生母有染，荒淫程度放在整个中国史上都算得号的。更让刘子业记恨的是，刘骏从来没正眼瞧过他。刘骏最宠爱的是小儿子刘子鸾， 恨不得废了太子改立这个宝贝疙瘩。在东宫的那些年，刘子业动辄被老爹一顿臭骂，《宋书》记载孝武帝骂他"偏急暴戾一天比一天厉害"。

讽刺的是，骂他暴戾的老爹自己也是个暴君。

公元464年，35岁的刘骏纵欲过度暴毙。16岁的刘子业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尚书蔡兴宗双手捧着玉玺递到他面前时，这个少年脸上毫无悲伤，反而隐隐露出笑意。 蔡兴宗退出后长叹一声："鲁昭公即位时也是这副模样，叔孙穆子便料定他不得善终。今日重现此景，国家的大祸，恐怕就要从这个孩子身上开始了。"

但没人敢说什么。老皇帝留下了五个顾命大臣辅政，朝堂上真正说了算的是寒门权臣戴法兴——这哥们儿连皇帝的诏书都敢替着写，满朝文武背地里说"宫里有两个天子"。刘子业忍了几个月，终于找到机会把戴法兴贬官、赐死、刨棺、焚尸，一条龙伺候。

戴法兴死后，再也没有人能镇住这头小兽了。

公元465年八月，刘子业在太庙重新绘制祖先画像。画完之后他亲自去检查，指着曾祖刘裕的像说："这位是大英雄，活捉了好几个天子。" 又指着爷爷刘义隆的像说："这个也行，就是晚年让儿子砍了头，可惜了。"最后指着他爹刘骏的像，嘴角一撇："他不就是个酒糟鼻子嘛，怎么没画出来？" 说完叫来画匠，当场给亲爹的画像加了个大红鼻头，这才满意离去。

但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个月，叔祖刘义恭联合大将军柳元景、颜师伯密谋废帝。他们找到老将沈庆之寻求支持。没想到沈庆之犹豫再三，转头就去告了密。

刘子业得到消息后，亲自带着羽林军杀进了刘义恭的府邸。 他不光杀了刘义恭和他的四个儿子，还做了一件让整个建康城胆寒的事——他亲手将叔祖的身体肢解，剖开肠胃，挖出双目，浸泡在蜂蜜里，取了个名字叫"鬼目粽"。同一天，柳元景和颜师伯也被灭了三族。

杀完叔祖还不够，他又对准了亲叔叔们。

刘子业把几个叔叔全部囚禁在宫中，不是关起来就完了，他要玩。 他给每个叔叔起了外号：十一叔刘彧最胖，封"猪王"；十二叔刘休仁，封"杀王"；十三叔刘休祐，封"贼王"；八叔刘祎木讷呆板，封"驴王"。

对"猪王"刘彧，他玩得最狠。 他命人扒光刘彧的衣服，让他赤身裸体趴在木槽里吃猪食。有一次兴致来了，直接让人把刘彧像杀猪一样绑住手脚，用木杠抬着往御厨送，嘴里喊着"杀猪了杀猪了"，要不是旁边的"杀王"刘休仁拼命劝解，刘彧当天就交代了。

这还没完。他还把叔叔刘铄的妃子江氏召进宫，强迫她在人前受辱。江氏拼死不从。刘子业冷冷说了一句话——"不听话？那就杀你三个儿子。" 江氏依然不肯屈从。于是刘子业当即下令，处死了江氏的三个儿子刘敬猷、刘敬先、刘敬渊，然后罚江氏一百鞭。

一个7岁的弟弟刘子鸾——就是当年差点取代他太子之位的那个——被他废为庶人，赐死。小孩临死前说了一句话："愿来世不再生于帝王之家。" 一个7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你细品。

杀人只是刘子业疯狂的一半，另一半更加不堪入目。

他的亲姐姐山阴公主刘楚玉，在荒唐这件事上跟弟弟简直是一对绝配。 据《宋书》记载，刘楚玉曾经对刘子业说："我跟陛下虽然男女有别，但都是先帝骨肉。陛下后宫美女成千上万，而我只有驸马一个人，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刘子业想都没想，直接给姐姐赐了三十个面首。 这件事在整个南北朝史上都是独一份的荒唐。

紧接着他又把魔爪伸向了姑姑新蔡公主刘英媚。公元465年十月， 他把姑姑召进宫，强行将其占有。为了掩人耳目，他杀了一个宫女，装进棺材送到姑父何迈府上，假称公主暴病而亡。

何迈当然不信。这个性格刚烈的男人暗中联络死士，准备趁刘子业出游时发动兵变。 但消息走漏，刘子业亲自率兵冲进何迈府邸，将他当场格杀。告密的老将沈庆之也没能幸免——虽然他帮过刘子业，但多疑的暴君还是赐他毒酒。80岁的沈庆之拒绝喝下，最后被自己的侄子用被子活活闷死。

写到这里不得不说，刘子业这300天干的事，信息量大到连《宋书》都快装不下了。 沈约用了一整卷的篇幅记录他的恶行，最后憋出一句评价：就算把商纣王的罪过全列出来，也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但暴君的结局往往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公元465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夜，刘子业射猎归来，喝得烂醉。那个被他像猪一样羞辱了大半年的"猪王"刘彧，终于等到了机会。他联合刘子业身边的侍卫寿寂之、姜产之，趁刘子业熟睡之际闯入寝宫。

刀光一闪。

17岁的刘子业，死在了他自己的床上。 连个正式的帝号都没留下，后世只称他为"前废帝"。而那个曾经趴在木槽里吃猪食的"猪王"刘彧，一翻身坐上了龙椅，成为宋明帝。

刘宋60年，九帝六暴君。 刘子业只是这场皇族血腥闹剧里最刺眼的一章。他在位的这一年，与其说是统治，不如说是一场心理变态的权力狂欢。但最细思极恐的是—— 杀他的"猪王"刘彧上台后，转头就把兄弟侄子屠了个干干净净。在这个家族里，暴君杀暴君，然后新暴君再被下一个暴君取代， 直到整条血脉耗尽，刘宋才终于落幕。

【主要信源】

《宋书》，沈约（南朝梁），中华书局点校本

《南史》，李延寿（唐），中华书局点校本

《魏书·岛夷刘裕传》，魏收（北齐），中华书局点校本

《资治通鉴》卷一二八至一三〇，司马光（北宋），中华书局点校本

《中国人史纲》，柏杨，远流出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