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翻看傅崇碧将军对铁原阻击战的回忆，我都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他不怎么主动提那场战斗，原因很简单——太惨了。有记者专门跑去找他做专访，想让他讲铁原阻击战，他拒绝了，说这场战役打得太惨烈，队伍里好多战士都是他的老兵，他们为此牺牲了几十年了。这真不是客套话。你们要知道，傅崇碧16岁就参加红军，17岁就当了通江县县委书记，从小在枪林弹雨里长大，什么大仗没见过，什么硬骨头没啃过，可偏偏对铁原阻击战这件事，他老是不愿意多聊。为啥？就因为那14天打得太惨了，牺牲了太多人，提起这些他心里头堵得慌。

1951年5月下旬，第五次战役打到了最要命的时候。美军靠着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坦克大炮，拼命往北扑。志愿军主力正往后方转移，弹药粮食都快打光了，人困马乏。这当口如果让美军把铁原拿下来，那北边撤退的几十万志愿军主力可就直接暴露在敌人火力下了，后果不堪设想。铁原以北是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一旦丢了铁原，整个战局都可能崩盘。傅崇碧带着63军接到的命令很直接——死守铁原，不惜一切代价。彭德怀亲自电令，没有志司和兵团的命令不准撤退。说白了就是把63军打光了也得顶住。

63军当时手上有3个师，傅崇碧摆了一个品字形阵型。187师放在右翼，守玉女峰以东、涟川到铁原的铁路公路两侧，防止敌人从正中间插进来。189师放左翼，188师当预备队。这个排兵布阵是经过仔细盘算的，187师守的位置特别关键，一旦那个口子被撕开，美军机械化部队就顺着公路直接冲到铁原城了。这支部队要是顶不住，整个防线就得垮。美军那边是什么配置？4个机械化师，外加两个南朝鲜军师，拢共9万多人，1300多门大炮，几百辆坦克。63军呢？不到3万人，火炮240门，差距就这么大。而且弹药严重不足，粮食也快见底了。但就是在这种条件下，63军硬是扛了整整13到14天。

189师打得太惨了，他们用了一个叫“怪阵”的打法，把部队拆成200多个小单位，散在200多个据点上死守。美军想前进就得一个一个把这些钉子拔掉，进攻节奏生生被拖慢了好几拍。188师也打得差不多了，部队打到最后建制都乱了。到了6月9日，188师和189师基本丧失了防御能力，傅崇碧手里能用的就只剩187师这一张牌了。而且前些天为了到处救火，187师的部队已经被抽走不少，实际上能用的兵力也就一个团左右。这时候阵地上窄得可怜，防御纵深几乎用光了。按照彭德怀要求坚守半个月的任务，187师无论如何还得再扛三天以上。

就是在这种绝境下，187师师长徐信干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他没有选择继续死扛，而是决定反过来揍美军一顿。这个决定在当时简直是疯了。部队都打成这样了，你还要反击？但徐信就是这么个人，打起仗来脑袋瓜特别灵光。他知道，这时候一味挨打只能等死，必须让美军疼一下，他们才不敢继续往前扑。徐信手里有一张底牌——63军一直藏着没用的炮兵力量，包括一个火箭炮营。之前不敢用，一来弹药有限，二来怕把美军飞机招来。但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不用就没机会了。

1951年6月10日凌晨，徐信把迫击炮放在第一线，喀秋莎火箭炮摆在第二线，凌晨两点多，一发迫击炮弹打上天当信号，紧接着所有火炮同时开火。喀秋莎的炮弹在夜空里呼啸着砸向美军阵地，那场面别说美军没见过，连志愿军自己都很少见到这种火力密度。炮击结束以后，187师的突击队分多路冲出去打了一轮。美军彻底被打蒙了，他们完全没想到打了十几天的志愿军居然还能组织起这种规模的反击。美军司令李奇微以为是遇到了志愿军的主力埋伏，当即下令停止进攻。有意思的是，打完这一仗以后美军整整两三天不敢往前走一步，就是被这一顿炮给吓住了。徐信这一手以攻为守，硬是在绝境中打出了一条生路。

铁原阻击战打完以后，整个63军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出征的时候9400人，打完收兵的时候只剩800人，伤亡达到2.2万人。机关干部、通信员、炊事员全都顶上了一线。188师563团入朝时兵员2700人，打完铁原只剩下266人。但这场阻击战换来的结果是什么？志愿军主力安全完成转移，在三八线以北建立了稳固的防线。美军想要把志愿军主力全歼的幻想彻底破灭。63军用14天的时间打出了国威军威，彭德怀两次接见傅崇碧，金日成也接见了他两次。这一仗，让63军“英雄铁军”的名号响彻全军。

再说回徐信这个人。他是河北灵寿人，1921年出生，16岁参加八路军，家里穷得叮当响，父母从牙缝里挤钱供他上学。他打仗特别有一套，早在抗日战争时期就表现出色，在大清河战役中用坑道爆破的方法端掉了日军在独流镇的据点，挖了四条坑道放进1000公斤火药，一举炸掉了四座炮楼。抗美援朝初期，他还干过一件特别有胆识的事——率部撤退到北汉江时遇到美军先到江边，他干脆让部队排列整齐、卸下伪装，大摇大摆地过江。他赌美军分不清中国人和南朝鲜人的长相，结果还真让他赌对了。就冲这两件事，就能看出这个人不光勇猛，脑子还特别好使，敢赌敢拼但不是莽撞，每一步都有算计在里面。

铁原阻击战之后，徐信继续在朝鲜战场打仗，参加了开城保卫战等战役。回国后一路高升，1955年被授予大校军衔，1964年晋升为少将军衔。到了1988年，他被授予上将军衔，成为当时17位上将之一。从一个穷苦农家出身的小伙子，到铁原战场上以攻为守打出奇迹的师长，再到共和国的上将，徐信用一辈子证明了他不光是敢打硬仗，更是有脑子会打仗。傅崇碧晚年在回忆铁原阻击战的时候，总是会反复提到187师和徐信，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那是并肩作战、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情。187师在绝境中的那次炮火反击，不光救了整个战局，也让他看到了一个优秀指挥员在关键时刻的决断力。

有时候想想，铁原阻击战能打赢，靠的不是装备——装备比人家差太多了。靠的是像徐信这样敢在绝境中出奇招的指挥员，靠的是那些明知必死还往前冲的战士。傅崇碧不愿多提这场仗，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正是187师那最后一记重拳，把整个战局的主动权牢牢握在了志愿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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