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老家一位亲戚打来电话，说村里又出事了。

七十岁的张老汉，三个儿子，没一个愿意养老。老大说“我养了三年，该轮到老二了”，老二说“我房子小住不下”，老三干脆不接电话。老人轮流在三个儿子家门口蹲着，像一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最后是村支书出面调解，三个儿子才勉强答应每人每月给两百块。两百块，连买药都不够。

这不是孤例。

隔壁村的刘婶，瘫痪在床两年，四个女儿轮番照顾，可每次轮到大女儿，她就把老人往二女儿家一丢：“你家条件好，多担待点。”二女儿不乐意，又把老人送到三女儿家门口。老人像个包裹，被女儿们推来推去。最后是村里一个远房侄女看不下去，接回去照顾了半年。

有人说，这是个别家庭的悲剧。可我知道，这正在变成一种群体性的溃败。

农村的养老困境，远比我们想象的更触目惊心。年轻人都进了城，村里只剩下老人和留守儿童。老人病了，给儿女打电话，儿女说“忙，等周末”；老人摔了，邻居帮忙送到医院，儿女说“先垫着，回头转给你”；老人走了，儿女回来了，哭得昏天抢地，在灵前磕头烧纸，办一场体面的丧事。

可生前那几年、那几个月、那几天，他们去哪了？

我见过最寒心的一件事：一位老人临终前，想见最后一面的大儿子。大儿子在省城打工，说“请假扣工资，等过年回去”。老人等了一个星期，没等到。老人走了的那天晚上，大儿子发了一条朋友圈：“妈妈，下辈子还做您儿子。”配图是一张哭泣的表情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这代人，到底怎么了？是钱太重要，还是亲情太廉价？是人情太淡薄，还是良心被狗吃了？

有人说：不是我们不孝，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城里房贷要还，孩子要上学，工作不能丢，回老家一次就是好几千的路费。我们不是不想管，是真的管不了。

可我想问：你的房贷还三十年，父母能等你三十年吗？你的孩子上补习班，父母能等你上完再走吗？你的工作丢了可以再找，父母走了能再回来吗？

城市化的代价，不应该由老人的孤独来买单。经济发展的速度，不应该以亲情的断裂为代价。

前几天看到一则新闻，说某地出台政策，子女不赡养老人将被列入失信名单。我拍手叫好。可转念一想，强制能解决根本问题吗？当赡养老人需要靠法律来强制时，这个社会已经病得不轻了。

人伦大乱，不是某一家倒霉，而是一群人的溃败。这溃败，从我们忽略父母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从我们以“忙”为借口不回家的时候开始；从我们把父母当成负担而不是恩情的时候开始。

别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别让那句“孝”字，变成灵前的哭丧。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道理，我们每个人都懂。可为什么，我们每个人都在做着相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