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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唱戏晚上盗墓!“瘸子军阀”挖空西周大墓,墓主身份至今成谜

民国初年的陕西凤翔,百姓们口中流传着两个同样令人胆寒的名字:一个是“党拐子”,一个是“小白鞋”。前者是盘踞凤翔十几年的土

民国初年的陕西凤翔,百姓们口中流传着两个同样令人胆寒的名字:一个是“党拐子”,一个是“小白鞋”。

前者是盘踞凤翔十几年的土皇帝党玉坤,后者是他那位能双手使枪、枪法百步穿杨的二姨太。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个瘸了一条腿的军阀,竟在1927年干出了一桩震动天下的大事——用一场长达三个月的秦腔大戏作掩护,把上千人赶进地下,挖空了整整一座西周贵族墓。

一本古书与一个瘸子的野心

党玉琨,陕西富平人,又名党毓坤。早年家境贫寒,曾在西安、北京等大城市的古董商店里当过学徒。正是在那段寄人篱下的岁月里,他得到了一本改变命运的书——《西清古鉴》。

这本乾隆年间编撰的青铜器鉴定专著,成了党玉琨的“启蒙读物”。

他将此书放置案头床边,闲来便翻阅,渐渐地,连生僻之器也能被他识得。青铜器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铭文,在他眼中都成了价值连城的符号。他对青铜文物的痴迷到了狂热的地步。

可光有鉴宝的眼力还不够,宝贝埋在地下,得有人去挖。

1917年起,党玉琨盘踞凤翔,拥兵自重。他手下约有七千多人马,自封“师长”,号称“司令”。部队纪律废弛,苛索强搜,杀人越货,横行一方。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心里却无不恨之入骨。

关于他的绰号“党拐子”的由来,说法有好几种,有说是他在一次被地方军围剿时右腿受伤;另一种说法是,他早年在西安与清军遭遇时脚部受伤。总之,都是在打仗时落下的残疾。

但光有枪杆子还不够,党玉琨缺钱。

养兵要钱,扩军要钱,抽大烟要钱,娶姨太太也要钱。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地下——那里埋着几千年前的青铜器,随便挖出一件,就够他挥霍好些日子。

可他不知道去哪儿挖。

一个乡绅的“投其所好”

就在党玉琨为去哪儿盗墓一筹莫展之际,一个人出现了——斗鸡台的乡绅杨万胜。

此人在当地横行乡里、恶贯满盈。他得知党玉琨喜好文物、正在四处寻宝,便通过党玉琨的随从张志贤牵线,向党玉琨透露了一个消息:宝鸡戴家湾一带相传是西周某大贵族的墓地,古时叫斗鸡台,地下埋藏着许多青铜器。

据史书记载,秦文公、秦宪公皆埋葬于此。早在清代末年,这里就经常有青铜器出土。每逢大雨之后,很多重要的文物便会暴露于田间地头。当地百姓虽不识其朝代名称,但都知道那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党玉琨大喜过望。他亲自到戴家湾进行实地勘查,以便确定详细的盗宝方案。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之后,他决定动手。

可杨万胜提醒他:这么大动静,万一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老谋深算的乡绅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白天唱戏,晚上挖宝。

三个月的大戏与上千人的苦役

按照习俗,无论红白喜事,搭台唱戏也没有超过七天的。可戴家湾的这场秦腔大汇演,一唱就是三个月。

白天,戏台上锣鼓喧天,生旦净丑唱念做打,十里八乡的百姓闻讯赶来,看戏的热闹场面好不壮观。可谁也不知道,这出大戏的真正“主角”根本不在台上。

每到夜幕降临,秦腔班子谢幕休息之时,一队士兵和杨万胜的家丁们就活跃了起来。那些来看戏的青壮年农民——原本只想图个乐子却中了圈套。士兵们端着枪,把人从戏台下、人群中一个个揪出来,抓了壮丁。

他们的“工作”只有一个字:挖。

党玉琨委任凤翔“宝兴城”钱庄总经理范春芳负责现场发掘总指挥,又“聘请”了当地有名的古董商郑郁文为挖宝现场指导员——挖出的文物如何整修鉴定、如何分级定价,都由郑郁文负责。监工队伍也成立了,监工头目手持皮鞭,紧密监视。

那些被抓来的农民,每天必须自带干粮和工具,天未亮就得出工,天黑后才能回去。住在近处的人还能回家睡一觉,而那些外县的,则只能露宿于村中人家的屋檐下或土窑洞中。

高峰时期,每天同时在挖宝的人竟然达到一千人。

从1927年秋到1928年春,这支援兵不断扩充的“挖宝大军”,几乎把戴家湾翻了个底朝天。

三件稀世铜禁重见天日

挖宝的收获确实不小。

开工第一天,就在戴家湾东边的一个窑洞里挖出了许多青铜器和陶器。第三天,在另一处又挖出了一件珍贵的青铜器物。约在11月底,挖出了一个大墓——据参加盗宝的人回忆,墓壁上还有壁画,内容是大山和牛羊。

但真正让党玉琨心跳加速的,是那天傍晚。

民工们突然发现,在墓道里靠近墓室的地方露出了一片平整的青色。那是一件长方形铜器,约有一米多长,共五个面,身上刻有夔龙图案,有三个槽孔,整体看来就像一个没有腿的长方形小桌子。

闻讯而来的党玉琨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这就是西周铜禁。

“禁”是西周贵族用来放置酒具的青铜案台。之所以叫“禁”,据郑玄的解释是“名之为禁者,因为酒戒也”——周人鉴于商朝因酗酒亡国,便将承置酒具的器物命名为“禁”,以示警诫。

在铜禁出土之前,学者们只知其名,谁都没见过实物。这不仅是因为它的使用有着严格的礼制等级要求,而且只有王室才能使用。

党玉琨赶紧命人在墓室附近继续挖。果然,第二件、第三件铜禁也重见天日。

据后来的统计,这场持续半年之久的盗掘,共挖出青铜器上千件。仅斗鸡台13座墓中,出土的青铜鼎就有28只。其中完整的更是达到740余件。

挖到了目标宝物,党玉琨决定先“鸣金收兵”。

家贼难防:三姨太的“顺手牵羊”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党玉琨虽然把盗宝一事当作“军事秘密”处理,但那么大的动静,想瞒也瞒不住。更麻烦的是——不光外人眼馋,自己家人也惦记着。

党玉琨纳了好几房姨太太。其中有一位叫马彩凤的三姨太。马父听说女婿弄到了不少宝物,便让闺女偷几件。

机会来了。

有一次党玉琨半夜点着油灯鉴宝,被马彩凤发现了。马彩凤便重金收买了党玉琨的心腹——负责盗掘斗鸡台的监工、刘差官长。此人相当于当地的警察局长,可以随便出入党玉琨的住处。

利欲熏心的刘差官长收了钱后,便将四件铜器装入木箱,交由三姨太的人偷运回娘家。

可偷来的宝贝还没捂热,就被发现了。事后,帮党玉琨清点宝物的古董行家发现东西少了。党玉琨大怒,拘押拷打了身边人,后又派人到三姨太娘家将器物全部搜回。

一场不小的风波,就这样在党家大院里暗暗炸开。

更麻烦的是,二姨太“小白鞋”得知此事后,也在司令部大闹,向党玉琨索要宝物。为了摆平这女人,党玉琨不得不给了她数百件宝物,其中有景福宫玉佛、黑漆古青铜双甗、铜鼎、铜爵、明代宫灯以及宋代瓷器等。

一声巨响与五千条人命

党玉琨在宝鸡大肆盗宝、聚敛财物,势力逐渐扩大,很快就引起了冯玉祥的注意。

1928年5月,时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军总司令的冯玉祥,命令宋哲元率军扫平党玉琨。时任陕西省主席的宋哲元出兵围攻凤翔城。

凤翔地势远高于城外,易守难攻。宋哲元的西北军死伤惨重。攻了近半年,宋哲元决定挖掘坑道炸城。坑道从凤翔城东的一家民宅开始,在城墙下面挖掘了一座房子大小的药室,埋下了将近四千公斤炸药。

1928年8月25日上午10时,一声巨响。城墙被炸开了一个一二十丈长的豁口。攻城的军队一拥而入,仅用了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战斗。

党玉琨在战斗中被乱军击毙,终年41岁。

入城后,宋哲元部的士兵们发现党玉琨司令部内有一大铁门,虽然经历过枪炮的洗礼,却依旧屹立不倒。当他们将铁门打开——犹如打开了一座宝库。箱盖里头,全是青铜器、玉器、金器,大大小小,有些上面还带着泥土。

党玉琨盗墓所获的宝物,大部分都落到了宋哲元手中。可对于党玉琨那五千多名被俘的部下,宋哲元没有心慈手软——他下令将俘虏全部屠杀。

国宝的流散与归途

党玉琨死了,可他挖出来的那些宝贝,却开始了漫长的漂泊。

这批十分珍贵的文物,大部分流散到了国外。精品被收藏于国外各个博物馆中,共计32件;国内博物馆仅收藏11件。有许多器物至今仍下落不明。现在这批器物只留下了100多件图片,成为研究的重要资料。

其中,周公东征方鼎被党玉琨从戴家湾盗掘后不久便流入美国,现藏于美国旧金山亚洲艺术馆。甲簋则经流转,由宋景文、唐祖诂捐赠给了上海博物馆。

而那三件稀世铜禁的命运,尤其令人唏嘘。

其中一件流入日本,但最终又辗转传入国内,被天津博物馆收藏。这件西周夔纹铜禁高23厘米,长126厘米,宽46.6厘米。抗战期间,日军占领天津英租界,查抄了宋哲元的公馆,掠去很多财物,这件铜禁也在劫难逃。

宋哲元三弟宋慧泉得知后多方打点,才将铜禁赎回,在家中尽心收藏保管。

直到1968年,天津文物管理处在宋氏亲属家中,发现了被砸成几十块的铜禁碎块。加上在物资回收部门找到的部分碎块,1972年送到北京中国历史博物馆进行修复。

如今,这件历经盗掘、流散、战乱、破碎又重生的西周夔纹铜禁,静静陈列在天津博物馆,成为中国出土的铜禁中形体最大的一件,也是我国禁止出国(境)展览的稀世珍品。

墓主成谜:地下三千年的沉默

那么问题来了——党玉琨挖了整整半年、搬出上千件青铜器的那座大墓,究竟是谁的?

学术界众说纷纭,至今没有定论。

一种说法指向秦文公。

《史记·秦本纪》记载秦文公葬于"西山",而戴家湾附近的灵山,有学者认为就是"西山"所指。早期著录这批文物的《金文历朔疏证》中,便将部分器物记为"凤翔秦文公墓出土"。

但这个说法后来被许多人认为是误记。

更主流的推测认为,墓主人是西周早期一位地位极高的贵族,很可能与周公家族关系密切。

核心证据是一件叫"周公东征方鼎"的青铜器——其内壁刻有35字铭文,明确记载了"周公东征"这一重大历史事件。

此外,一同出土的"鲁侯熙鬲"等器物,铭文内容也与周公家族直接相关。更关键的是,据记载,出土这些重器的"第十五号大墓",不仅有墓道,墓壁上还绘有壁画——这在西周墓葬中极其罕见,绝非普通贵族能享用。

然而,所有这些线索,都只能将墓主人框定在一个模糊的范围内。党玉琨没有留下任何科学的考古记录,上千件文物流失四海,学者们只能对着零散的照片和拓片拼凑猜测。

他究竟是谁?是周公的某位子孙?是王室宗亲?还是另有其人?

这个问题,可能永远不会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了……

那场唱了三个月的秦腔早已散场,而那位沉睡了三千年、被惊扰了清梦的西周贵族,他的身份,连同他为自己精心准备的随葬珍品,本应永埋地下,却在一场荒唐的盗掘之后,再次归于沉默。

只是这一次,是真正的、再也无法开口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