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9年，刘邦47岁。

这一年，他的工作是泗水亭长。亭长是个什么官？管着方圆十里地，职责包括调解邻里纠纷、抓抓小偷小摸、押送劳役夫役。用现在的话说，大概相当于一个村治保主任。

就在这一年，大泽乡的雨下了起来。陈胜、吴广带着九百个被征调的民夫，在雨里走不动路了。按照秦朝法律，误期要杀头。

刘邦的处境和陈胜差不多——他接了个苦差事：押送一批囚犯去骊山修秦始皇陵。走到半道，囚犯跑了大半。

这是个死局。

按照秦律，押送的人失误，同样要受罚。刘邦面前只有两条路：继续走，到了骊山，人数不够，自己倒霉；或者把人押到，交给上级处置。

他选了第三条路。

走到丰县西边的沼泽地时，刘邦停下来，解开所有人的绳子，说了一句：“你们都走吧，我也打算跑了。”

有十几个囚犯觉得刘邦是条汉子，留下来跟他。

这十几个人，后来成了刘邦最初的班底。

二

押送途中还有个说法：刘邦带着人夜经芒砀山，遇到一条大白蛇挡路。后面的人说看见一个老太太在哭，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儿子被人杀了。问谁杀的，说白帝之子，被赤帝之子杀了。

这故事的出处是司马迁的《史记》，可信度见仁见智。但可以确定的是，刘邦确实在芒砀山落草了。和他一起的，就是那十几个愿意跟着他的人。

一年后，陈胜吴广起兵，各地纷纷响应。刘邦带着那点人马回了老家沛县，靠着当地的人脉，当上了沛公。

这时候的刘邦，48岁，手下大概三千人。

在同时代起兵的人里，这个起步算晚了。项梁项羽叔侄俩，带着八千人渡江北上，声势浩大。刘邦和他们比起来，像是草台班子遇上了正规军。

公元前207年，秦二世三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刘邦带着队伍往西打，一路打到了咸阳城外。守卫灞上的秦军投降了。

刘邦进了秦宫，眼睛都直了。

秦宫的财宝、美女、宫殿，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他的手下也红了眼，开始抢东西。

樊哙站出来了。樊哙是刘邦的连襟，屠户出身，说话很冲。他对刘邦说：“你是来打天下的，还是来当财主的？这些东西，秦始皇替你保管好了，你赶紧出来。”

张良也劝。

刘邦的反应很关键。他听了。

他封了秦宫的府库，带兵退到霸上，等着项羽来。

这年刘邦51岁。

三

后来的事大家都熟悉：鸿门宴。

项羽的谋士范增看出刘邦不是等闲之辈，劝项羽趁机动手。项羽犹豫了。项伯和张良有旧交，暗中给刘邦通风报信。

宴席上，范增三次示意项羽动手，项羽没反应。范增出去叫了项庄进来舞剑，“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项伯又出来挡了一剑。

最后刘邦借口上厕所，翻墙跑了。

逃回军营，刘邦干的第一件事是诛杀了内奸曹无伤。

这个细节很值得玩味。刘邦跑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庆幸，不是复盘，而是先处理自己内部的问题。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知道谁差点害死他。

这年刘邦51岁，项羽30岁。

四

楚汉相争，打了四年。

四年里，刘邦输了无数次。彭城一战，五十六万联军被项羽三万人打得落花流水，刘邦的父亲和老婆都成了俘虏。

他又一次次站起来。

韩信从北方打过来，彭越在后方骚扰，项羽的后勤补给线被切断了。垓下之战，项羽兵败，逃到乌江边上，身边只剩二十八骑。

项羽不肯过江。他回头看了一眼，说：“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然后拔剑自刎。

这一年，刘邦54岁。

他当了皇帝。

五

当了皇帝之后，刘邦回了一趟沛县。

这是他的老家。当年他从这里跑出去，现在衣锦还乡。

沛县的父老乡亲们摆酒席招待他。刘邦喝得高兴，敲着筷子唱了一首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唱完之后，史料记载：“高祖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

这一段写得很克制。刘邦唱完了，跳了舞，然后哭了。

没有评价，没有煽情，只有动作描写。

史书没有写他哭什么。也许是想起了这些年死去的兄弟，也许是想起了那个押送囚犯的雨夜，也许只是想哭一场。

“大风歌”后来收入了《汉书》，成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文人创作之一的皇帝诗歌。

但回到那一天，它只是一个人，在酒席上，唱了一首歌，然后不再说话。

#历史 #历史故事 #中国历史 #历史冷知识 #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