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那100万，整整在股票账户里躺了十年。要不是女儿周舟的留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他这辈子可能都想不起来。
“爸，学费加生活费，第一年大概五十万。”周舟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学校的费用明细。老周看着那个数字，手心开始冒汗。他做建材生意，这两年房地产不景气，能周转的资金全压在货上了。银行卡里满打满算不到八万块。
“爸？”周舟叫他。
“我想办法。”老周笑笑，把烟掐灭在花盆里。那几天他到处打电话。以前关系不错的几个老板，要么关机，要么说“最近也紧”。晚上翻通讯录，突然翻到一个备注——“广发证券”。他愣了几秒。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十年前他确实风光过一阵。那会儿跟人做工程，一年挣了小两百万。有朋友拉他炒股，信誓旦旦说内部消息，三个月翻倍。老周头脑一热，转进去100万。
后来呢？
后来朋友亏得跑路了，老周赔了二十来万，心疼得睡不着觉。他把剩下的股票扔在那儿，再也没看过。再后来做生意、结婚、生孩子，账号密码早忘得一干二净。
老周拍了拍脑袋，那表情像丢了钱又找回来，又像找回来的钱不知道还在不在。
第二天一早他直奔营业部。柜台小姑娘查了半天，抬头看他：“周先生，您的账户总资产现在是——三百七十二万。”
老周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三百七十二万。主要是您持有的那只股票，这十年涨了将近四倍。”
老周站在柜台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想笑，又想哭，最后什么表情都没做出来，只说了句：“能帮我重置一下密码吗？”
回家的路上他买了一箱周舟爱吃的车厘子，又给老婆发了条消息：“晚上别做饭了，我请客，吃好的。”
饭桌上他把这事说了。老婆端着碗愣了半天，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米饭里。周舟倒是高兴，举着饮料杯说庆祝。
老周没举杯。他搓了搓手，那双手做过木工、搬过水泥、签过合同，现在粗糙得像砂纸。
“要不是舟舟念书，我这辈子都想不起来。”老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老天爷这是给我留了一手。”
那顿饭吃了很久。老周喝了三瓶啤酒，说起年轻时候的事，说起那100万是怎么挣的，说起后来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老婆说你喝多了，他说我没醉，我就是想不明白——当年那么在意的一笔钱，怎么说忘就忘了呢？
周舟说：“爸，这说明你不是那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老周愣了愣，突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放下了什么，又像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他去办了赎回手续。学费交完，剩下的钱把建材店的欠款清了，还在老家给父母买了套小两居。
有人问他，怎么不留着继续炒？
老周摇摇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这笔钱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回来，已经是最好的运气了。人不能贪，老天爷帮你，是为了让你去帮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