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县委书记的位子上干了六年,去年退居二线,调到了市里一个清闲部门。
消息传回家里那几天,我老婆林梅的脸色就没好过。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指捏着手机,跟我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冲:“你爸这一退,咱们之前托的那些关系全白搭了。孩子在市里的学校还怎么进?”
我没吭声。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几年,我爸的位置确实给我们这个小家带来了不少便利。林梅在单位评优、我那个小公司的业务,多多少少都沾了老爷子的光。可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她这么赤裸裸地摆到台面上说,我心里头不舒服。
“你说句话啊!”林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说什么?我爸退休是组织安排,我能拦着?”
她冷笑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摔门的声音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歪了。那之后的日子,家里就像拉满了弦的弓,随时都会断。她开始嫌弃我挣得少,嫌弃孩子不听话,连我挤牙膏的方式都成了罪过。
我试着哄过她,结婚纪念日买了束花,她看都没看一眼:“省省吧,有这钱不如给孩子报个班。”我也跟她吵过,摔了两个杯子,骂她势利眼。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红着眼睛递给我一份离婚协议。
我没签。我跟我爸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老爷子叹了口气:“她想离就离吧,强扭的瓜不甜。”
林梅知道我爸的态度后,搬回了娘家。我每天下班回到家,空荡荡的三室一厅,鞋架上少了一半的鞋。孩子被接走了,冰箱里过期的牛奶散发着酸味。
我试过去岳母家接她,岳母堵在门口,话里有话:“你家现在这情况,我们姑娘跟着你受苦?等你什么时候跟你爸一样出息了再说。”
我没脸反驳,灰溜溜地走了。三个月后,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林梅要走了孩子的抚养权和那套刚还完贷款的房子,我回了爸妈那套老家属院,住我结婚前的房间。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白天上班,晚上陪我爸下棋。老爷子倒看得开,说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正常。我也以为这就是结局了,直到半年后的一个傍晚。
我下班回家,我爸在客厅看新闻联播。他调低了音量,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今天省委组织部来人了。”
“嗯?”
“让我下周一去报到,市委副书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猪肉涨价了一样。
我愣住了,手里的车钥匙掉在地上。
“什么?”
“上次退居二线是正常的届中调整,现在班子配齐了。”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我脑子嗡了一下。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而是想起了林梅。不是因为还爱她,离婚大半年,有些东西早就碎了。我只是突然想到,她为了我爸“退了”闹离婚,现在我爸不但没退,反而高升了。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我坐立不安。我没有主动联系她,可有些事你不去找,它自己会来。
离婚后的第八个月,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正陪我爸在小区的树荫底下下棋。小区很老了,大理石棋盘被磨得发亮,老爷子穿着白背心,脚下蹬一双凉拖鞋,跟旁边的老张头吵得面红耳赤:“你这马不带这么跳的!”
“爸,该你走了。”我提醒他。
他挥挥手:“别吵,让我想想。”
这时候,一辆白色的丰田停在小区门口。我这车是三年前买的,离婚时林梅说自己不会开车,留给了我。现在那辆车漆面干净,显然被仔细保养过。
车门打开,林梅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条素色长裙,头发烫成了卷的。她站在小区铁门外面,朝我这边望了望,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风吹起她的裙角,她抬手拢了拢头发,还是迈开了步子。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响。走到棋桌边,叫了声“爸”。
我爸抬头,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目光落回棋盘上。
林梅转向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轻声说了句:“我来看看孩子。他在楼上写作业,我带了点水果。”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红提和车厘子,都是挺贵的那种。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了一会儿,大概觉得尴尬,又说:“最近工作忙吗?”
“还行。”
“那就好。”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我先上去了。”
“妈——”楼上窗户探出孩子的脑袋,兴奋地朝这边喊,“妈妈你怎么来了?”
林梅抬头,眼睛突然就红了。她朝孩子挥挥手,快步走进了单元楼。
老张头识趣地站起来,拍拍裤子:“老李,我去接孙子放学。”
我爸落下最后一颗棋子,马后炮,将死了我。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有些事啊,就像这盘棋,看似没路了,其实只是没到那一步。”
我低头盯着棋盘,没接话。
“人啊,可以精明,但不能太精明。”他站起身,把凉拖鞋踩得啪嗒啪嗒响,“精明过了头,最后精明的是自己。”
我坐在那儿,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楼上传来林梅和孩子说话的声音,孩子在笑,笑声很大,隔着窗户都听得见。
我点了一根烟,想起离婚那天,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问她,想好了吗?她答得很干脆:想好了。
现在呢,她想好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像手中的烟灰,风一吹就散了。而有些东西,比如我爸那句话,大概会在我心里留很久很久。
“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都正常,但别在低谷的时候,把那个愿意陪你爬坡的人给丢了。”——可惜这句话,她明白得太晚了。
前妻在我爸退居二线时坚决离婚,我爸升任市委副书记,她又找我
我爸在县委书记的位子上干了六年,去年退居二线,调到了市里一个清闲部门。
消息传回家里那几天,我老婆林梅的脸色就没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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