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得比陈峰预想的快。
丈母娘披着外套站在暖黄色的光晕里,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那动作如此自然,仿佛早知道他会来,一直在等。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薄荷药油味。林倩蜷在沙发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只露出半张烧得通红的脸。
听见脚步声,她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陈峰蹲下来,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药在这里。”丈母娘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脚步声消失在卧室方向,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陈峰把退烧药片放在掌心,另一只手去扶林倩的肩膀。
她终于睁开眼睛,眼神因发烧而涣散,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在确认什么。
“先把药吃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林倩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喝水时呛了一下,咳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陈峰下意识拍她的背,动作熟悉得像从未间断过。
咳嗽平息后,两人都愣住了。
这个动作让他们同时想起许多个相似的夜晚——小宝发烧时,他们也是这样轮流守夜,一个递水一个拍背,默契得不需要言语。
林倩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手心滚烫:“那罐芝麻糖……”
“我知道。”陈峰打断她,“是我妈特意从老家带来的,炒芝麻时火候总是掌握不好,不是糊了就是不够香。她试了三次。”
林倩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婆婆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招蟑螂”,想起糖罐落地时婆婆眼中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责备,是一种更深沉的、她当时不愿读懂的情绪。
“我让小宝把最大的那块藏起来了。”林倩声音很轻,“在饼干盒里。”
陈峰怔住了。
他想起下午儿子确实抱着饼干盒神神秘秘的,原来藏的不是零食,是某种小心翼翼的守护。
林倩往沙发里缩了缩,毛毯滑落一角。陈峰帮她拉好,指尖碰到她滚烫的皮肤,停留了片刻。
“还冷吗?”
“嗯。”
陈峰犹豫了一下,坐到沙发上,把她连人带毯子拢进怀里。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熟悉到两人的身体都记得彼此的轮廓。
林倩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抵在他胸口。
“饺子……”她闷闷地说。
“在冰箱里,够吃好几天。”
“我是说,”林倩抬起头,眼睛在发烧的水光里格外亮,“下次妈来,别让她睡沙发了。我们换张大床,客房那床垫其实也不舒服。”
陈峰感觉喉咙发紧,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落在茶几的玻璃碎片上——那是昨晚摔碎的糖罐,丈母娘没完全扫干净。
那些碎片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又像某种重新拼凑的可能。
卧室门悄悄开了一条缝,又轻轻合上。丈母娘回到床上,听着客厅里渐渐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叹了口气。
这叹息里没有沉重,只有终于放下的释然。
晨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沙发上相拥的轮廓,照亮了角落里等待被重新粘合的糖罐碎片,也照亮了玄关处那双并排放着的拖鞋——一双朝里,一双朝外,像是两个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