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那年头,当兵当官的,哪个不是抽大烟、逛窑子、大鱼大肉、绸缎加身?
偏偏有一个人,位居一级上将、掌管数十万西北军,婚宴只摆四菜一汤,出门坐的是破铁篷货车,常年一身粗布军装,活得比街上的车夫还糙。
有一回,他便装坐上黄包车,问车夫:"冯玉祥这人,好不好?"
车夫没认出他,扭头就骂:好是好,就有一条孬——他不让当官的坐洋车,军官有钱不敢坐,穷人没钱坐不起,老子少拉好多座,孬孙!
冯玉祥听完,哈哈大笑。车到司令部门口,他下了车,扔了两三块大洋转身就走。
车夫傻眼了,问卫兵:这人是谁?
卫兵说:冯总司令。
1882年,冯玉祥出生于直隶青县一个穷苦军户家庭。父亲是淮军小兵,染上鸦片,家徒四壁。家里七个儿子,死了五个。
15岁那年,为了挣钱养家,他正式入伍当兵。
这一当,就是五十年。
彼时的中国,军阀横行。大大小小的武夫们,打的是"保国安民"的旗号,干的是刮地皮、卖领土、互相内斗的勾当。
当官的坐着八抬大轿耍威风,下面的士兵半年没饷、穿棉衣过夏天,吃盐水下饭,有时候连饭都没得吃。
冯玉祥从最底层的兵爬上来,见过太多这种事。他父亲留给他的,不是钱,不是背景,是一肚子对穷苦人的心疼,和对贪官污吏刻进骨子里的厌恶。
这就埋下了一个伏笔——这个从泥地里走出来的大兵,日后坐上高位,会是什么样的人?
1922年,冯玉祥出任河南督军,驻节开封。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执掌一方大权。
按当时的规矩,到这个位置,该摆谱了吧?手下的部将们也都等着——新长官要大摆宴席,要穿锦衣出行,要坐宽敞的轿子听戏。
结果冯玉祥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全军官兵,禁坐人力车,禁抽烟喝酒,禁嫖赌,违者军法处置。
这还不够,他自己带头。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出操,和士兵一起跑步、练拳、劈柴、挑水,睡稻草地铺,吃大锅饭,一菜一汤。
有一次,五原县长刘必达见他生活太苦,好心送来两只鸭子表示慰劳。
冯玉祥当场拒收,还以"行贿"之名,打了县长二十军棍。
消息传出去,整个西北军都震了。
他治下的部队,军纪之严,在那个年代堪称奇迹。士兵不扰民、不抢劫,每天唱《开饭歌》:"这些粮食,人民供给,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外界称之为"模范军队"。
1931年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蒋介石下令"不抵抗"。
冯玉祥忍不了。他接连发通电,骂国民政府"压制民众、诚心媚外",喊出13条抗日救亡主张,却没有人回应他。
他在泰山隐居,等机会。
机会来了——1933年春,日军越过长城,察哈尔危急,蒋介石依旧按兵不动,准备签《塘沽协定》割让华北。
冯玉祥拍桌子站起来,撂下一句话:我既然住在这里,决不能等着当俘虏,更不能当逃兵,必须拿起枪来,实行抗战!
1933年5月26日,他在张家口拉起旗帜,宣告成立"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自任总司令。
队伍从几千人,短短几周滚到了十几万。
从东北流亡的义勇军来了,被打散的热河抗日部队来了,满腔热血的爱国青年来了——因为中国那么大,举着抗日大旗敢打的,就这一个冯玉祥。
6月,同盟军挥师北进。到7月,相继收复了康保、宝昌、沽源、多伦四座县城。
这是九一八事变以来,中国军队第一次从日军手里收复失地。
捷报传遍全国,举国振奋。
然而没多久,蒋介石的电报来了。蒋汪联名电报措辞严厉:勿擅立各种军政名义,勿妨害中央边防计划,勿引用共匪头目煽动赤祸……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赶紧给我散了。
与此同时,日军大兵压境,限令三天内撤出多伦,否则武力进攻。
一边是日本人的枪炮,一边是"自己人"的断粮断饷,两面夹击。
8月,弹尽粮绝的同盟军,在内外交困中宣告解散。冯玉祥被迫离开张家口。
1948年,66岁的冯玉祥在黑海的轮船上因突发大火遇难,就此告别了他折腾了一辈子的民国。
他死后,毛泽东和朱德联名发来唁电,称他"置身民主,功在国家"。次年,周恩来亲自致辞,评价他"是一位从旧军人转变而成的坚定的民主主义战士"。
1953年,他的遗骨按照生前遗愿,安葬在他隐居过的泰山。
墓碑上,刻着他自己写的一首诗:《我》。
这首诗,是他对自己这一生最坦诚的交代——"平民生,平民活,不讲美食不穿绸。只望为国人,穿上那洗干净的旧军装,睡个安稳觉。"
回头看那一代军阀,能打的有,能抢的有,但大多数都活成了利己的工具,捞一把是一把,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冯玉祥到死,家里只有一套换洗衣裳、几本书。他的妻子是"平民夫人",遗物里全是打补丁的粗布衣。他的儿子结婚,礼金一共七块钱,全被他买成救国公债还给了送礼的人。
这个人,真的把"布衣"两个字,活进骨子里了。
军阀那个年代,能打仗的有,但能对车夫掏心窝子、对贪官挥军棍的,就这一个冯玉祥。
他当了一辈子异类,守了一辈子穷。
但穷的那些人,到今天还记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