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界历来倾向于利用男性与女性在性别认同上的不稳定性,而其中一个有趣的改进就是周期性地诉诸中性化来作为解决此问题的方法。在过去的一个半世纪里,尤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中性风格的时尚时常占据着主导地位,并在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中期流行的无性别风格中达到了顶峰。(一些无性别商店完全拒绝对衣架上的衣服进行任何性别区分。)另一个类似的骚动,此次在时尚界被明确称为“中性”(androgynous),这种风格出现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不过主要是受街头“朋克”的影响,而非意识形态上对性别的明确关注。
尽管中性符号对于男性和女性如何回应彼此而言绝非微不足道,但有两个特征尤其让人怀疑任何中性宣言的真实性。首先,就男性和女性之间的身份冲突而言,代表中性的物品在其与性别相关的缘起和影射方面,会更多地位于性别划分中的男性一方而非女性一方。短发、淡妆、长裤、男士西装和衬衫造型、领带、背带,这些都是设计师们想要给女性贴上中性标签时的惯用手段,并与女性的特定性别含义形成对照。相比之下,当代男性在很大程度上唯一接纳的公认中性标志是风行于20世纪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但现在几乎已被摒弃的嬉皮士无性别风格,即长发、手包、异域串珠项链和手链。最近,戴耳环在十几岁的男孩和一些年轻的成年男性中重新得以流行,这或许象征着未来性别界限的模糊。然而,截至本文写就之时,这种风格还远未被纳入服装设计的主流。它被禁锢于青年亚文化和某些“边缘群体”(尤其是同性恋和摇滚乐手)中,虽然并非没有文化意义,但这证明了对于所有能唤起女性气质的装束而言,男性的性别障碍仍然很强。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中性时尚主张几乎总是在推崇青春期前和青春期早期的男孩气质,而非任何接近真正的无性或中性状态的东西,由此也可以进一步看出,中性时尚主张本质上的不对称性。人们又一次得以看到典型的男性化服饰,尽管这次更倾向于具有象征意义的未成年类型:略显凌乱的男孩发型、按扣帽、伊顿夹克、纽扣衬衫、宽松羊毛长裤、条纹校服领带、宽背带等。难怪女性主义者并不将当前的乏味风格视作性别平等的象征,而是将其视作另一种微妙的性别歧视手段,目的是压制源自女性运动的平等主义诉求。据称,在淡化性别差异的象征性伪装之下,男孩般的中性装扮既能唤起男性潜在的同性恋冲动,又可以缓解女性丧失权力的恐惧。这就好像以一种中性的表情低声说道:“这些穿得像男性的女性真的不是那么回事。她们更像是不成熟的男孩。”
——弗雷德•戴维斯《时尚、文化与身份认同》,pp.25-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