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1950年春,北大一位教授悄悄把家里米缸加满了米,装出一副还要回来的样子。留下一张字条——"身体欠佳,请假数月,请勿发薪"。第二天,怀抱4岁的女儿,带着美籍华人妻子,走过深圳罗湖桥,头也不回。
1950年李景均38岁,要搁现在,他绝对称得上是青年学术大牛,34岁就坐上了北大最年轻系主任的位子,1948年还写了本《群体遗传学导论》,后来国际学术界公认,这是世界上第一本系统讲解群体遗传学的教科书,你说厉不厉害?
可厉害有什么用?时代要整你连招呼都不打,1949年之后风向变了,苏联那边李森科学派正火得不行,“获得性遗传”成了金科玉律,谁敢说半个不字就是反革命,李景均研究的是孟德尔和摩尔根那套遗传学,这下可好,直接被扣上了“资产阶级伪科学”的帽子。
北大农学院的校务委员会主任乐天宇把他叫到办公室,二话不说就要他停掉三门遗传学课程,还让他把系主任的位子交出来,李景均当场就答应了。
他又不傻,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要么公开声明支持李森科那一套,要么等着没完没了的批斗,两条路都是死路,他只能逃,可那时候想光明正大地走简直没门儿,弄不好就被定性成叛国,他只能演戏,把戏做足。
先把米缸装满,营造一种“主人只是短暂外出”的假象,再留张字条,说自己身体不好要休养,最后在一个春寒料峭的凌晨,抱着女儿、拉着老婆偷偷坐上三轮车,直奔前门火车站。
临走前他去敲了邻居林传光教授的门,林传光听完一时语塞,追过来反复劝他留下,李景均没松口。
到了火车站,好朋友俞大绂和陈延熙冒着春寒赶来送行,几个人握了握手谁都没说话,有些告别就是这样,话太多了反而说不出口。
火车一路往南,经上海、看老母、绕广州,最后到了深圳,跨过罗湖桥的那一刻,李景均回头望了一眼,那是最后一眼。
本以为到了香港就能喘口气,结果新的麻烦来了——从北京带出来的证件在香港根本不管用,没有护照没有签证,想去美国门儿都没有,他老婆早年为了跟他回国放弃了美国国籍,现在想恢复也来不及了。
怎么办?住二哥的公寓,三口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带出来的钱很快就花光了,二哥也不是富户,帮不了太久。
李景均没坐以待毙,他开始给美国康奈尔大学的同行写信,一封一封地发,详细说明自己的处境,大多数朋友要么委婉拒绝,要么只说帮忙打听,没什么实际行动。
直到1950年6月,一封信被转到了《遗传杂志》,杂志不但登了,还加了个特别扎眼的标题——《遗传学在中国死亡》,这篇文章在美国遗传学界炸开了锅。
也惊动了一个大人物——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赫尔曼·穆勒,穆勒以前在苏联工作过,亲眼见过李森科那套理论是怎么迫害遗传学家的,他太了解李景均的处境了。
他不但联系同行写书评,帮李景均在学术圈提高知名度,还向匹兹堡大学推荐,帮他拿到了初级研究员的职位,但最麻烦的还是签证问题。
1951年3月,穆勒借去印度开会的机会,特意绕道香港,亲自跑到美国领事馆交涉,他还请负责移民事务的官员吃饭,凭着自己的身份和影响力硬是把签证给要了下来。
席间有官员提出李景均缺少身份证明,穆勒直接怼回去:“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谁是李博士,你还要什么证明?”这就是学者的脊梁。
1951年5月,李景均一家终于踏上美国的土地。
在匹兹堡大学,李景均迎来了学术生涯的黄金期,1950年代他提出了临床试验必须遵循“随机”和“双盲”两个基本原则,一开始遭到很多人反对,后来得到了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认可,现在这两条原则已经是全世界药物评估的国际标准。
1960年,他当选美国人类遗传学会主席。
1998年,86岁的李景均拿到了美国人类遗传学会的“杰出教育成就奖”,颁奖词说他的教学和著作影响了整整一代遗传学家。
2003年,李景均在匹兹堡去世,享年91岁,他再也没能回到中国,那个他装满米缸假装会回去的家,那片他付出青春和才华的土地都留在了罗湖桥的另一侧。
讽刺的是,李森科那一套后来被国际科学界彻底推翻了,历史证明,李景均坚持的孟德尔-摩尔根遗传学才是对的。
一缸米,一张字条,一场跨越70多年的沉默,有些故事讲的不是背叛,而是时代的错位,个人的小船太脆弱,历史的浪潮太凶猛,有些人注定要被推向远方。
主要信源:(凤凰卫视——中国遗传学之父李景均曾被迫离开中国大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