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部自2000年实行A级通缉令以来，年龄最小的A级通缉犯白中杰，1993年9月出生于贵州省镇远县，2010年8月因涉嫌参与系列抢劫杀人案被通缉时，年仅17岁。

说这孩子，真得从头捋。白中杰生在镇远县一个穷山沟里，爹妈跟那时候好多农村夫妻一样，为了挣口饭吃，跑到广东打工。打小他就跟着爷爷奶奶过，一年到头见不着父母几面。老人家管吃管住，可哪管得了学习跟心思？学校里成绩一塌糊涂，初中没念完就辍了学，整天在镇上瞎晃荡。网吧成了他的第二个家，通宵打打杀杀的游戏，屏幕里刀光剑影，屏幕外他把自己也活成了另一个模样。

十六七岁，正是脑子里没把门的年纪。他在网吧认识了几个社会上的混混，那些人请他上网、管他吃饭，他就觉得这是“兄弟情义”。二〇一〇年夏天，这帮人撺掇他一块儿“搞钱”。说白了就是抢劫，专挑深夜的出租车司机下手，有几次还跑到路边店里。起初他怕得要死，可头一回跟着吼了几句、比划了两下，钱就真到手了。人一旦尝到不劳而获的甜头，胆子就疯长。后来事情越闹越大，不光抢，还动了刀子，出了人命。根据法院后来公布的案情，短短十来天里，他们一伙人接连作案多起，死了好几个人。白中杰虽然不是每次都在最前头动手，可他确确实实参与了，甚至亲手伤了人。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手上有血，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这事儿搁谁听了不脊背发凉？通缉令发出去那阵子，贵州、湖南、广东多地警方撒开了网。他东躲西藏，没几天就在贵州境内被逮住了。我记得当时有新闻报道说他落网时特别平静，不像那些老油条还想着跑。也许他心里早就知道，这条道走到头了。

这案子后来怎么判的？因为他还没满十八周岁，按照法律不能判死刑。二〇一一年，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他无期徒刑。跟他一块儿的几个同伙，有的成年了，直接吃了枪子儿。白中杰算是捡了条命，可这辈子也基本交代在高墙里头了。

说到这儿，我忍不住想掰扯几句。白中杰这名字，当年在媒体上炸开了锅，很多人骂他“恶魔”“畜生”。可你细想想，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变成这幅样子，真就是他一个人的错吗？他爹妈在外面打工，一年寄回来几千块钱，却错过了他最需要人管的那几年。村里头但凡有个像样的活动场所、有个能拉他一把的社工或者老师，他至于天天泡网吧吗？再说那些游戏，满屏幕砍砍杀杀，把暴力包装成英雄气概，青春期的男孩有几个扛得住这种洗脑？

我不是替他开脱。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必须为自己的恶付出代价。可一个社会如果只忙着抓人、判人，不去追问背后的窟窿，那白中杰之后，保不齐还会出张中杰、李中杰。留守儿童的心理健康、农村教育的空洞、网络环境的毒害，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说了多少年，可落到每个具体孩子头上，又有多少实质性的改变？白中杰那张稚气未脱的通缉令照片，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楚，他眼睛里头哪有什么穷凶极恶，分明就是一片茫然。一个茫然的孩子，手里攥着刀，这才是最让人心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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