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胡适在《史大林雄图下的中国》一文中，对张学良作出了这样的评价：“这个‘少帅’张学良，那时正在三十四十岁的中间，是一个因纵容而变坏的竖子，他的理解力从没有成熟过······他已陷入了夜郎自大的地步。”

这话说得够狠的。胡适先生拿笔杆子骂人向来不客气，可把张学良贬成这副模样，我读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咱们回头看看那个年代，张学良接手东北军的时候才二十七八岁，年轻气盛不假，可要说他“因纵容而变坏”，那得问是谁在纵容他？老帅张作霖活着的时候，这位少帅哪敢胡来？老爹一死，底下那帮老叔伯们谁真心服他？日本人在旁边虎视眈眈，蒋介石那边又拿他当棋子使。一个人被架在那个位置上，周围全是算计，换谁不得犯点浑？

胡适说张学良理解力从没成熟过，这批评更像是在拿书生的尺子量武将。胡适一辈子泡在书本和外交圈里，讲究理性分析、步步为营。可张学良是个军人，还是那种带着绿林气的军人。他后来回忆自己一生，说过一句话：“我这个人，冲动起来什么都不管。”西安事变那天晚上，他真想过后果吗？恐怕没有。可正是这种“不成熟”，把全中国的枪口拧到了一致对外上。要是他像胡适希望的那样“成熟”，老老实实听中央的话，继续在西北打红军，那抗日统一战线猴年马月能谈成？

说“夜郎自大”，张学良确实有骄傲的时候。年轻时候开着飞机满天空飞，觉得整个东北都是自家的。可九一八事变一枪不放丢了沈阳，那份自大早就摔得粉碎。他后来在南京被骂成“不抵抗将军”，走到哪都抬不起头。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扣蒋介石的，不是自大，反而是憋屈到了极点之后的爆发，洋人欺负我，自己人也欺负我，那就干一票大的。这种心理，胡适这样的自由派知识分子恐怕很难体会。

胡适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是1950年，他自己在美国过着流亡生活，骂完张学良，其实也是在骂国民党那帮旧人。他说张学良被“纵容”，那纵容他的蒋介石、宋美龄、整个国民政府，不更该骂吗？一个政权把自家将领养成夜郎自大的毛病，到头来只怪那个生病的士兵，这逻辑说不通。

我倒是觉得，张学良这个人一辈子没活明白，可也没胡适说得那么不堪。他最大的悲剧在于：一个感性冲动的人，偏偏被扔进了最需要理性算计的棋盘上。西安事变之后他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这个决定蠢不蠢？蠢到家了。可这份蠢里头，有江湖人的义气，有认赌服输的痛快，甚至有几分天真的浪漫。胡适说他“理解力没有成熟过”，这话没错，可历史上有些大事，恰恰是不成熟的人干成的。太成熟的人，比如胡适自己，一辈子谨小慎微，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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