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通，我婆婆的笑声就砸了过来，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好得很！一天三顿都有人做好，我光端碗就行！”
我捏着手机，看着窗外。一个70多岁、晕车能晕到胆汁都吐出来的老太太，第一次出远门，自己坐火车换汽车，颠簸了几百里，就为了去山上给人家采茶？
我妈之前偷偷告诉我，婆婆是被公公气跑的，老头子动手了。
可电话里，她高兴得像个孩子，一个字都不提家里的事。
我问她在那边习惯吗。
她又是一阵大笑：“面条、米饭、馒头随便吃，可不用自己做饭了！”
就这一句，我手里的遥控器“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眼前开始过电影。她伺候瘫痪了十几年的太奶奶，端屎端尿。太奶奶走了，她又开始伺候脑梗的公公，家里地里一把抓。后来又来城里，伺候我生老大，伺候小姑子坐月子，伺候我生老二。
她这一辈子，手不是在冷水里泡着，就是在灶台的火上燎着。
原来对她来说，天底下最好的日子，就是能吃上一口别人做好的现成饭。
我们一家三代人，好像都把她焊在厨房里了，心安理得。
我脱口而出：“妈，以后你老了，我们给你雇保姆，天天把饭端你跟前。”
电话那头，她笑得更厉害了，我听着却像针扎。她已经70多了，我还在给她画一张未来的饼。
我换了个话题，故意逗她：“你俩吵啥了？说出来叫我高兴高兴。”
“哈哈哈，不说，就不叫你高兴！” 她像个赌气的小孩，迅速把话题岔开，但我听得出来，那笑声里，是出了气的痛快。
挂了电话，我站了很久。
我决定了，暑假回去，什么补品都不买。
直接塞一沓钱到她兜里。有时候，让一个女人挺直腰杆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兜里那点谁也拿不走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