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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一缕游丝般的香,在冻得发脆的空气里,像句欲言又止的偈语,它牵着我的衣角,

起初只是一缕游丝般的香,在冻得发脆的空气里,像句欲言又止的偈语,它牵着我的衣角,引导着我的脚步,突然间,就撞见了那一树的黄,说撞见是确切的,仿佛无意间窥见了冬神最隐秘的首饰盒。

那是怎样的一种黄呢?不是富贵泼洒的金,也非娇怯怯的鹅黄,那是蜜蜡经了年月后温润的淡泊,又像是暮色将近时分最后一抹天光,研碎了,凝结成这般半透明的模样。

一朵朵,紧挨着嶙峋的干枝,像寒夜不慎遗落的星辰,又似岁月凝成的、不会坠落的泪滴。风过时,它们只是微微地颤动,那香气却仿佛被惊醒了,越发浓烈起来,一阵一阵,清泠泠地直透进人的肺腑里去。

走近了,便看清了它们的心事,花瓣并非舒展的,边缘微微向内蜷着,护着中间那更深的、赭石色的花心,像个矜持的梦。那触感,并非寻常花瓣的柔软,是一种蜡质的、微凉的坚实,仿佛这香气与颜色,不是从柔弱的生命里渗出,而是被这寒冬一寸寸逼着,锤炼成的精魂。无叶,只有花,叶子是春日的喧哗,它们不要,它们要的,就是在这一无所有的、干干净净的枯寂里,把自己和盘托出。

立了许久,手冻得有些木了,心里却奇异地暖着,也静着,这暖与静,是腊梅给的。它是那样静静地香着,便把周遭的一片严酷,都化作了自己存在的衬底。

忽然觉得,古人称它“素心腊梅”,真是再贴切不过了。在这满目的萧瑟里,它亮着一点不灭的温煦,不正是天地间一颗素净的、坦荡荡的心么?它仿佛在说,冷到极处,便是香;寂到极处,便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