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小说：新婚悲歌（上卷）4

第4章：砸锅卖铁也得治



那天晚上，俺们一家四口挤在医院旁边的小旅馆里，谁也没睡着。

大柱躺在靠墙的那张床上，呼吸很重，像是每喘一口气都要费好大的劲儿。婆婆坐在床边，一宿一宿地守着，眼睛熬得通红。公公蹲在窗户底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地上扔了一堆烟头。

后半夜的时候，公公出来了。他在俺旁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公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说："翠花，爹跟你说个事儿。医生说了，换肾得几十万，俺们家哪有那些钱？俺想着……俺想着要不就把大柱接回去，在家里养着……"

俺一下子站起来，声音都劈了："爹！你说啥呢！你要让俺眼睁睁看着大柱去死？！"

公公猛地抬头，眼眶里竟然也有泪："俺咋舍得？俺就这一个儿子！可是翠花，咱得面对现实啊！俺跟你娘都是土埋半截子的人了，俺们死了就死了，不能把你们也拖死啊！"

俺"扑通"一声跪在公公面前。

俺哭着说："爹，俺不走！俺死也不走！大柱是俺男人，俺是他的媳妇儿，他活着俺伺候他，他死了俺给他摔盆！俺不走！俺不走啊爹！"

这时候，大柱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翠花，你进来。"

大柱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他看着俺，看了很久，然后说："媳妇儿，俺不想拖累你，你走吧。俺爹娘说得对，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俺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俺哭着骂他："李大柱你个没良心的！俺跟了你才三个月，你就想让俺走？俺不走！就算砸锅卖铁，俺也要给你治！"

大柱看着俺，最后一把把俺搂进怀里。

他抱着俺，俺抱着他，俺们哭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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