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草地的考验
1935年8月21日，红军开始过草地。

这是一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沼泽地，南北绵延五百里，东西宽三百里。这里没有路，没有桥，连一块干爽的地面都很难找到。脚下是黑色的淤泥，表面上长着一层草，看上去挺结实，踩上去就陷进去了。一旦陷进去，越挣扎陷得越快，最后整个人都会被泥潭吞没。

刘少奇走在红三军团的行列里，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背上背着一小袋青稞面和一口小锅。这是他全部的家当。脚下是一双新编的草鞋，走不了多远就磨烂了，脚底板全是血泡。
第一天还算顺利，虽然路难走，但至少没有下雨。晚上宿营在一块稍微干一点的高地上，大家挤在一起，用被单和油布搭起简易的帐篷。刘少奇烧了一锅开水，把青稞面搅成糊糊，一人分一碗。糊糊很稀，喝下去不到一个小时就饿了，但总比没有强。

第二天开始下雨了。高原的雨又冷又大，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衣服湿透了，冷得浑身发抖。脚下的路更加难走了，泥浆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脚拔出来。

队伍里开始出现掉队的人。有的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再也站不起来。有的陷进了泥潭，旁边的战友伸手去拉，自己也陷了进去。刘少奇亲眼看见一个战士陷进泥潭，只露出一个脑袋，还在喊“救我”，但没人敢过去。不到五分钟，那个脑袋也沉下去了。

小马哭了：“刘主任，我们会不会也陷进去？”

“不会。”刘少奇说，“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别乱走。”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前面的脚印很快就被雨水冲平了，根本看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泥潭。刘少奇只好自己探路，用木棍在前面戳，戳到硬的地方才敢踩上去。

第三天，粮食快吃完了。每个人只剩下不到一斤青稞面，连喝稀的都撑不了几天。刘少奇把自己的那份分了一半给小马，小马不要，他硬塞过去：“你还小，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小马哭着说：“刘主任，你自己都瘦成骨头了。”

“我没事。”刘少奇笑了笑，“湖南人骨头硬，饿几天死不了。”

第四天，部队到了一个叫“分水岭”的地方。这里是一片相对干爽的高地，长着一些矮小的灌木。彭德怀命令部队在这里休息半天，等后面的队伍跟上。

刘少奇坐在一块石头上，脱下草鞋看脚上的伤口。脚底板全是血泡，有的已经破了，露出红红的嫩肉，沾上泥水钻心地疼。他用破布条把脚缠了缠，又穿上草鞋，准备继续走。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员跑来报告：“刘主任，后面有个四方面军的连队掉队了，连长说要找中央领导反映情况。”

“让他们过来。”刘少奇说。

来的是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比叫花子还惨。他们的衣服已经烂成布条，脸上全是泥，分不清谁是谁。连长姓黄，二十七八岁，陕北人，说话嗓门很大。

“你是中央领导？”黄连长打量着刘少奇。

“我是红三军团政治部主任刘少奇，有什么事跟我说。”

黄连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刘主任，我们不想跟张国焘走了，他要带我们南下，那是死路一条啊。我们要跟中央走，跟毛主席走。”

刘少奇心里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慢慢说，怎么回事？”

黄连长擦了擦眼泪，把情况说了一遍。原来，张国焘已经在四方面军内部做了动员，说北上没有出路，只有南下才有活路。很多干部战士不理解，但不敢反对。黄连长这个连队，是从前面偷偷跑回来的，死活要跟着中央红军走。

“你们这样跑回来，张国焘知道了会枪毙你们的。”刘少奇说。

“枪毙就枪毙，总比死在草地上强。”黄连长说，“刘主任，你就收下我们吧，我们保证好好打仗，绝不拖后腿。”

刘少奇沉默了很久。收留这些人，意味着和张国焘公开翻脸。不收留，这些人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