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士小说:新婚悲歌(上卷)8
第8章:一周三次透析,一次六百块
大柱的命,是用钱堆起来的。
俺以前不知道,原来活着也得花钱、花那么多钱。
一周三次透析,每次六百块。一个月下来,光透析就得七八千块。这还不算药钱、检查费、营养费、路费……七七八八加起来,一个月至少得一万出头。
一万块,俺们全家人不吃不喝,一年也挣不来这些。
公公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粮食全卖了,喂了一年的两头猪也卖了,就连院子里那棵长了十几年的老槐树,都被买树的贩子连根刨走了。
婆婆把那棵树看得比命还重,那是大柱小时候她亲手栽的。可是现在,她亲眼看着树贩子把树刨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卖树的钱,撑了不到两个月。又没钱了。
公公去信用社贷了款,把俺们家的宅基地证压上,贷了五万块。这五万块,连半年都撑不到。
公公又去找亲戚朋友借。头一回借的时候,亲戚们还都挺客气,三千两千的,都愿意帮忙。可是借了两三回之后,再去借,就没人愿意了。
有的是真没钱,借不出来。有的是有钱,但是怕俺们还不起,不敢借。
那天俺跟着公公去俺大伯家借钱。俺大伯母把门关得死死的,俺们爷俩站在院子里晒了半天太阳,大伯母就是不开门。
出了俺大伯家的门,公公的背就弯了下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公公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翠花啊,爹对不起你。"
俺蹲下来,握着公公的手,说:"爹,你别这么说。俺嫁到俺李家,就是李家的人。俺们是一家人,有难处一起扛。"
从那以后,俺也开始出去借钱了。俺跟婆婆一起,把俺们结婚时娘家人给的礼钱都拿出来了,又把俺陪嫁的首饰、手表、自行车,都拿去当了。
俺娘听说俺去当东西,特意跑来给俺送了两千块钱。俺娘把俺拉到一边,把一沓钱塞进俺手里,说:"妮儿,这是俺跟你爹攒的,你拿着应急。"
可是钱还是不够。
俺去县城找了份临时工,在饭馆里刷盘子洗碗。一天干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才挣六十块钱。六十块钱,连一次透析的十分之一都不够。
俺又去集市上卖菜,天不亮就起来,去批发市场批了菜,再用三轮车推到集市上去卖。一斤菜挣个两三毛钱,一天卖下来,能挣个三四十块钱。
婆婆也去找了份活儿,在镇上的卫生纸厂糊纸盒。一天糊一千多个,才挣四十块钱。
公公老了,找不到活儿,就去捡废品。
俺们一家四口,拼死拼活地干,加起来一天也就能挣一百五六十块钱。可是大柱一天的治疗费,就得好几百。
俺开始害怕看账单。每次护士把账单递过来,俺都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一千、两千、五千、一万、两万……账单上的数字越来越大,俺们欠的钱也越来越多。
俺开始做噩梦。俺梦见俺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边上,俺拼命往上爬,可是怎么爬都爬不上去。
每次做这种梦,俺都会惊醒,浑身冷汗。然后俺就会爬起来,去看看大柱。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上的肉已经瘦得没了,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俺握着她的手,在心里默默地跟自个儿说:撑下去,一定得撑下去。只要大柱活着,俺们这个家就还在。
可是俺不知道,这日子还能撑多久。
继续看第9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