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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08年,王师范看着院里挖好的深坑,转身对管家说:“摆宴吧。按年龄从老到幼入

公元908年,王师范看着院里挖好的深坑,转身对管家说:“摆宴吧。按年龄从老到幼入座,一个都不能少。”

管家嘴唇发抖:“主公,真就没有别的路了吗?”

“朱温要我们全族二百口的命,换百姓平安,值了。”王师范平静地说,“去吧。”

十六年前,王师范接过平卢节度使的担子时只有十六岁。父亲王敬武刚死,军中将领不服这个少年。

校场上,副将李存信当众挑衅:“小公子还是回书房读书吧,刀剑不长眼!”

王师范拔出佩剑:“我父亲临终前说,平卢军不是王家的私兵,是大唐的屏障。谁若不服,可来试我剑锋。”

他用了三年,平定内乱,稳住了淄青十二州。别的节度使都在扩张地盘,他却每年派车队往长安送赋税。

幕僚曾劝他:“如今天下大乱,咱们留着钱粮招兵买马不好吗?”

王师范摇头:“长安再破败,天子还是天子。我们吃着大唐的禄,就该尽大唐的臣。”

天复三年(公元903年),朱温把唐昭宗困在凤翔,天下节度使无一勤王。

探马急报:“主公,朱温大军已向长安进发,天子危在旦夕!”

王师范连夜召集将领:“我决定出兵讨伐朱温。”

满堂寂静。将军刘鄩站起来:“主公,咱们平卢军满打满算五万人,朱温有三十万大军,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要用奇谋。”王师范摊开地图,“我们不正面打,分兵偷袭朱温的后方兖州、沂州。他大军在外,老家空虚。”

谋士叹息:“即便成功,朱温必全力报复,平卢百姓要遭殃了。”

王师范沉默片刻:“若人人只求自保,大唐就真的亡了。我意已决。”

奇袭初期大获成功。王师范的部将张居厚攻克兖州,另一路直扑朱温老巢汴州。

朱温闻讯大惊,急派侄子朱友宁回援。两军在石楼交战。

战报传到王师范手中时,他正在用饭。

“主公!大捷!阵斩朱友宁,歼敌两万!”

筷子从王师范手中滑落:“朱友宁是朱温最疼的侄子……这下,不死不休了。”

朱温亲率大军反扑。平卢军苦战半年,城池接连失守。

天复三年十二月,青州城外,平卢军残部只剩不到万人。

刘鄩满身是血:“主公,守不住了。末将愿率死士护送您突围!”

王师范望着城墙上疲惫的士兵,摇头:“开城吧。”

“主公!”

“我们是为大唐而战,不是为王师范一人。”他解下佩剑,“用我全族性命,换青州百姓活路。这买卖,值。”

投降后,朱温当面问他:“你明知打不赢,为何还要起兵?”

王师范答道:“奉天子密诏讨逆,为臣本分。”

“密诏在哪?”

“记在心里。”

朱温大笑:“好个‘记在心里’!我不杀你,就让你看看,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开平元年(907年),朱温篡唐,建立后梁。

王师范全家被软禁洛阳。一年后,朱友宁的妻子天天到朱温面前哭诉。

朱温召来心腹:“王师范终究是隐患,杀了。”

“他全族二百多口都杀?”

“全杀。”

行刑前夜,王师范叫来长子王承简,二十三岁的青年已经知道明日结局。

“怕吗?”王师范问。

“有点。”王承简老实说,“但想想咱们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就不怕了。”

王师范拍拍儿子肩膀:“记住,咱们不是为哪个皇帝死,是为‘臣子该做什么’这个道理死。这道理若没人守,天下就只剩下弱肉强食了。”

次日宴席,二百族人按长幼坐定。

最小的孩子才三岁,被母亲抱在怀里。孩子问:“娘,我们吃什么呀?”

母亲柔声说:“吃糖饼。”

王师范举起酒杯:“这一杯,敬天地。”

众人饮尽。

“第二杯,敬大唐三百年江山。”

几个老人眼眶泛红。

“第三杯,敬我们自己。咱们王家,没出过一个孬种。”

酒杯放下时,后梁的监刑官走了进来。

王师范起身:“最后一个请求——让我们按辈分从老到幼赴死,小的先走,他们不懂事,会怕。”

监刑官沉默片刻,点头。

三岁的孩子被抱到坑边时,还在舔手里的糖饼。刽子手手抖了。

王师范说:“我来。”

他接过孩子,轻声哼着儿歌,蒙住孩子的眼睛。动作很快。

回到席上,他继续给母亲斟酒:“娘,儿不孝。”

老太太一口饮尽:“我儿做得对。下辈子,还做母子。”

行刑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最后轮到王师范。他整理衣冠,走到坑边,突然回头问监刑官:“朱温今日杀我满门,你说,将来会不会有人也用同样方式待他朱家?”

监刑官不敢答。

王师范笑了,自己蒙上眼睛,纵身一跃。

十七年后,后唐同光元年(923年),李存勖灭后梁。

他翻阅旧档时,看到了王师范的事迹。

“追赠太尉吧。”李存勖对宰相说,“这世上,总得有人记住,有些东西比性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