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七年,两江总督陶澍回安化老家祭祖,途中停留醴陵县。总督大驾,醴陵县令受宠若惊,他来到渌江书院,找到在书院担任山长的左宗棠,求墨宝一副,送于陶澍。
话说这位醴陵县令,平日里在县衙里也是前呼后拥的人物,可一听陶澍要来,腿肚子都打哆嗦。陶大人那是谁?两江总督,管辖着江西、安徽、江苏三个富得流油的地方,朝廷里说得上话的封疆大吏。他这小小七品官,平时连总督府的门口都不敢多站,如今人家大驾光临,哪能不好好巴结?送金银珠宝?太俗,陶大人什么没见过。送古玩字画?万一买着赝品,反倒惹祸。思来想去,县令一拍脑袋,送副好对联!既要写得漂亮,还得拍得巧妙,这事儿非得找高人不可。
他脑子里蹦出的头一个名字,就是渌江书院的左宗棠。别看左宗棠只是个书院山长,穷教书先生一个,可醴陵地面上谁不知道他的才名?这人读书读得通透,写文章写诗联,出手就让人挑不出毛病。唯一的毛病就是脾气有点倔,科举不顺利,三十来岁了还在书院里窝着。县令顾不上架子,亲自跑到书院,陪着笑脸把来龙去脉一说,左宗棠倒没推辞,只是淡淡笑了笑:“大人放心,我写一副就是。”
左宗棠铺开宣纸,提起笔,想了想陶澍这个人。陶大人可不是光靠拍马屁上位的庸官,人家治水、赈灾、整顿盐政,实打实干了不少大事。左宗棠心里其实挺佩服这种人,他自己胸怀大志却蹭蹬不遇,对陶澍这样既有本事又得重用的人物,羡慕中带着几分较劲。他提笔写下:
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石在
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
这副对联藏着门道。“印心石”是陶澍老家安化的一个石滩,陶澍小时候在那读书,后来道光皇帝还特意给他题过“印心石屋”四个字。左宗棠把皇帝和陶澍的老家情结揉在一起,既抬了身价,又点了乡愁。下联“八州子弟”更是把陶澍比作古代镇守一方的大员,话说得漂亮,却不显得肉麻。
对联送到县令手里,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虽然有些典故自己没完全看懂,但光看那字迹,笔锋如刀削斧劈,气势逼人,就知道是件宝贝。他小心翼翼裱好,等陶澍一到,双手奉上。
陶澍那天刚进醴陵县界,一路看多了迎来送往的排场,心里其实有点腻味。等县令呈上这副对联,他接过来慢慢展开,眼神忽然就定住了。先看字好笔力!再看内容读第一遍,心里一热;读第二遍,眼眶竟有些发酸。“廿载家山印心石在”,这话戳中了陶澍的软肋。他这些年在外做官,梦里回去过多少回那个湘中的小山村?皇帝赐字是荣耀,可左宗棠把荣耀和乡愁串在一起,让人觉着这不是官样文章,是懂他的人写的。
陶澍放下对联问县令:“这是谁的手笔?”县令赶紧说:“是我们渌江书院的山长左宗棠。”陶澍点点头:“这个人,我要见见。”
后面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陶澍见了左宗棠,两人聊了一夜,从天下大势聊到兵法水利,越聊越投缘。陶澍甚至不顾身份悬殊,后来让自己的独生子娶了左宗棠的女儿,成了儿女亲家。一个六旬老总督,一个三十来岁的穷教书匠,就这么结成了忘年交。
说到这儿,我得插几句自己的看法。这事儿表面上看是一副对联引发的奇遇,可往深了想,有味道得很。醴陵县令求墨宝,动机纯粹是官场上的讨好巴结,他未必真懂左宗棠的才学,更没料到这副对联能带来什么后果。歪打正着,他当了一回伯乐的引路人。左宗棠呢?他写这副对联时,心里有没有刻意巴结的成分?我觉得多少有一点。他再清高,也知道陶澍能改变他的命运。可高明之处在于,他把巴结写成了敬意,把拍马屁写成了惺惺相惜。陶澍这样精明的人,如果对联里全是谄媚之词,他会看不出?正因为左宗棠写出了真情实感和真才实学,陶澍才被打动。
这世上的机会,有时候就藏在你不经意写下的几行字里。左宗棠后来收复新疆,成了晚清中兴名臣,回看醴陵那个夜晚,不过是他人生长河中一个小小的弯道。可没有那个弯道,河水也许就流向别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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