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小说：新婚悲歌（下卷）17

第17章：俺那娃儿，才二十八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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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那天，俺婆婆哭得昏过去了三回。

第一回是起棺的时候。

棺材是俺公公前几天订的，上好的柏木，请了镇上最好的木匠打的。棺材上刷了黑漆，亮堂堂的，俺看着总觉得瘆得慌。

阴阳先生念了一通，俺也听不懂是啥意思，就记得他念完之后喊了一声"起棺"，八个抬棺的汉子就一起使劲儿，把棺材抬了起来。

俺婆婆扑在棺材上，死活不让抬走。她哭得浑身发抖，喊着："俺的儿啊！你别走啊！你带上娘啊！娘舍不得你啊！"

几个人上去拉她，她就是不肯松手，最后还是俺公公把她拽开的。她被拽开的那一刻，眼睛一翻，就晕过去了。

第二回是送到墓地的时候。

俺们家的自留地在村东头，走路得十来分钟。俺们一行人抬着棺材，走在最前面的是俺。

俺手里捧着俺公公婆婆的照片，走在棺材前面。按照规矩，死者的儿子打幡、摔盆，可是大柱没有儿子，这些事儿就由俺这个未过门的寡妇来干。

俺手里拿着幡，一步一步往前走。幡是白纸糊的，风一吹就晃，俺怕它断了，走得很慢很慢。

俺婆婆被人搀着，跟在棺材后面。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就是机械地走着，嘴里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在说啥。

到了墓地，棺材被放进墓坑里。俺公公跪在坑边，抓着一把土，往棺材上撒。他撒一下，哭一声："儿啊，你走好……儿啊，爹来看你了……"

俺婆婆看见棺材要被埋上，疯了一样扑过去，趴在坑边哭："俺那娃儿啊！你才二十八岁啊！你咋就走了啊！你让俺跟你爹咋活啊！"

她又晕过去了。

第三回是下葬完回家的时候。

俺婆婆被抬回了家，躺在炕上，脸色白得吓人。村里懂点医的人说她急火攻心，伤了身子，得好好养着。

俺公公蹲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的眼眶红红的，脸上的皱纹像是又深了好几道。

俺走过去，想跟他说点啥，可是不知道该说啥。他就那么蹲在那儿，像个丢了魂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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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看着俺公公婆婆的样子，心里又疼又酸。他们这辈子就大柱一个孩子，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俺想想就觉得受不了。

后来俺娘来劝俺，说让俺去劝劝俺公公婆婆，说他们年纪大了，这样下去身子骨吃不消。

俺点点头，走到公公面前，蹲下来。俺叫了一声"爹"。

公公抬起头，看着俺，眼眶里全是泪。他说："翠花，爹对不住你。爹要是当初不让他娶你，你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俺使劲儿摇头，说："爹，你说啥呢？俺嫁给大柱，是俺自愿的。俺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公公看着俺，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他说："好孩子，俺李家对不起你。俺们老了，没用了，连儿子都保不住……俺们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俺抱着公公，哭着说："爹，你别这么说。大柱走了，可是俺还在。俺不走，俺守着你跟俺娘，俺给大柱养老送终。"

公公把俺搂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他说："好孩子……好孩子……"

那天下午，俺娘要回去了。俺送俺娘到村口，俺娘拉着俺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说："妮儿，娘知道你苦，可是娘也替你高兴。大柱走了，可是他走得值，他有你这个媳妇儿，这辈子没白活。"

俺点点头，俺娘又说了几句，就上了俺哥的车。

俺站在村口，看着车越开越远，眼泪又流下来了。

俺想：娘，你放心，俺会好好的。俺会替大柱照顾好这个家，俺会给他爹娘养老送终，俺会把欠的债都还清。

俺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