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泥瓦匠张复生迎娶了女知青乔献华。新婚夜,他发现妻子的腰很粗,面对他的疑问,妻子竟然说:“我怀孕了......!”张复生没读过书,一辈子扎根在黄土坡上,靠着一手精湛的泥瓦活谋生,帮乡亲们砌土灶、盖土坯房、修院墙,挣点工分勉强维持生计。他为人憨厚老实,性子沉稳,从不与人争执,可就是因为家境贫寒,一直没能成家,成了村里的老光棍。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张复生愣住了。红烛噼啪响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盯着乔献华那张低到胸口的脸。她不敢看他,两只手绞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换成别的男人,怕是早就暴跳如雷,一巴掌扇过去也不算过分,哪个汉子能忍下新婚夜听说孩子不是自己的?张复生喉咙里滚了几滚,到底没骂出声。
那一夜,乔献华断断续续说了实情。她是重庆来的知青,插队到隔壁公社,被大队支书的儿子骗了身子。那小子嘴上说要娶她,转头就跟公社卫生院的护士定了亲。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在原来的生产队待不下去,辗转托人说了好几门亲事,人家一听说怀了娃,全把头摇成拨浪鼓。张复生是第五个,媒婆压根没提这茬。
张复生抽完三袋烟,天快亮了。他想了一宿,想不明白太多事,只琢磨出一个理儿:这女人要是再没人要,怕是要被赶回城里,可城里有她的活路吗?那年头一个未婚先孕的女知青,回去也是被人戳脊梁骨,说不定连户口都落不上。他想起自己十二岁死了爹,十五岁没了娘,一个人刨土坷垃长大的日子,饿得狠了连榆树皮都啃过。这女人肚子里的娃,好歹也是一条命。
天亮时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说了句:“留下吧。”
就这三个字,乔献华哭得浑身发抖。张复生没哄过人,笨手笨脚把被子给她掖了掖,转身去灶房烧了一锅热水。那年月红糖金贵,他翻箱倒柜找出半包,是办喜事前咬牙买的,全倒进碗里端给她。
村里人背地里嚼舌头,说张复生是个活王八,替别人养崽子。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他不吭声,照样天不亮就背着工具兜子上工。给东家砌灶,给西家盖房,偶尔多挣两个鸡蛋,揣怀里带回来给乔献华补身子。有人当面笑话他,他就木着脸说一句:“我婆娘的事,不劳你操心。”那语气不凶,可眼神硬邦邦的,噎得人再说不出什么。
转过年来开春,乔献华生了个闺女。张复生抱着皱巴巴的娃,手指头粗得像萝卜,愣是小心翼翼托着,生怕硌着她。他给孩子取名叫“招弟”,村里人都笑这名字土,他不理,自己觉得挺好,招弟招弟,往后家里热热闹闹的,不像他小时候冷锅冷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乔献华起初是感激,后来慢慢生出了真感情。这个男人不会说好听的,干活回来一身泥一身汗,可每次进门第一件事是先看看孩子。那年冬天大雪封路,闺女半夜发高烧,张复生把唯一一件棉袄裹在娃身上,自己穿个单衣,深一脚浅一脚趟雪走了二十里路去镇上卫生院。回来脚上冻裂好几道口子,血把袜子粘住了,脱都脱不下来。
乔献华给他用温水泡脚,边泡边掉泪。她想起城里那些读过的书,想起当初下乡时信誓旦旦要大有作为的豪情,再看看眼前这个土里刨食的男人,忽然觉得什么理想啊抱负啊,都抵不过冰天雪地里这双冻烂的脚。她开始教张复生认字,在灶台边拿木炭在砖头上写“人”字,说一撇一捺互相撑着才站得稳。张复生学得慢,但认真,一笔一划像砌墙似的,横平竖直。
可有些事不是认几个字就能抹平的。乔献华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那个骗了她的男人,后来当了公社的副主任,日子过得风风光光。有一回赶集,两人迎面碰上,那男人眼神躲闪,装作不认识擦肩过去了。乔献华站在集市上浑身发冷,张复生什么也没问,只拽着她胳膊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把她挡在身后侧,自己挺着腰板朝那个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这一口唾沫,让乔献华彻底死了那条心。她后来常说,这世上有两种男人,一种嘴甜心狠,一种嘴笨心实。她运气不好碰到了前一种,又运气太好碰上了后一种。
十几年后闺女考上了师范学校,成了村里头一个大学生。送闺女上车那天,张复生把攒了半辈子的毛票塞进她书包,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好好念,别回来。”乔献华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男人花白的鬓角,忽然开口说:“复生,我再给你生一个吧,生个你亲生的。”张复生摆摆手,说了句让她记了一辈子的话:“招弟就是我亲生的,再生一个,那不是分她的宠吗?”
有人问张复生后不后悔,当年娶了个怀别人娃的女人。他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眯着眼想了半天,说:“啥后悔不后悔的,人这辈子,不就是找个伴儿一块儿熬嘛。她熬她的,我熬我的,凑一块儿,就不那么难熬了。”
这话糙得掉渣,可仔细想想,那年月多少夫妻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哪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不过是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下,在泥泞里踩出两条深深浅浅的脚印。张复生不识字,可他比好多读书人都明白一个道理:人心不是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这世上的账,有些算得清,有些算不清,算不清的就别算了,闷头往前走,走着走着,路就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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