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小说：新婚悲歌（下卷）21

第21章：俺娘说，跟俺回去吧，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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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走后的第二年春天，俺娘又来了。

这回俺娘是自己来的，没跟俺哥一起。她坐公交车到村口，然后一路打听，找到俺们家。

俺娘比俺上次见她的时候又老了不少，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走路也没有以前利索了。

俺看见俺娘，眼眶就红了。俺把她迎进屋里，让她坐在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水。

俺娘接过水，看了俺一眼，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说："妮儿，你瘦了。"

俺笑笑，说："娘，俺没事儿，瘦点好，显得精神。"

俺娘摇摇头，说："你看看你，脸都黄了，眼窝都塌下去了。你这样，娘看着心疼啊。"

俺低下头，不说话。

俺娘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俺一看，是两千块钱。

俺赶紧说："娘，你这是干啥？俺不要你的钱。"

俺娘按住俺的手，说："你拿着，这是娘的心意。你公公婆婆还在住院，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

俺的眼泪涌上来了。俺说："娘，俺能撑住，你不用操心俺。"

俺娘看着俺，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妮儿，娘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

俺问："啥事儿？"

俺娘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妮儿，你……你跟娘回去吧。"

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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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娘继续说："妮儿，娘知道你舍不得，娘也知道你对大柱有感情。可是大柱走了快一年了，你也该往前走了。你才二十六岁，还年轻，还能找个好人家。你要是再这样熬下去，这一辈子就毁了。"

俺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俺使劲儿摇头，说："娘，俺不走，俺不能走。"

俺娘急了，说："你咋这么犟呢？俺是你娘，俺能害你吗？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是啥日子？一个人种地、喂猪、伺候两个老人，还得还债。你才二十六岁啊，你的一辈子还长着呢，你不能就这么交代了啊！"

俺还是摇头。

俺娘拉着俺的手，哭着说："妮儿，俺求求你了，你跟娘回去吧。俺跟你爹商量好了，给你找个好人家。那家人家境不错，男人老实本分，不嫌弃你嫁过一回。你要是嫁过去，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俺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地流。俺说："娘，就算俺老了，就算俺一辈子嫁不出去，俺也不后悔。俺嫁到俺李家，就是俺李家的人。俺公公婆婆就是俺的爹娘，俺伺候他们是应该的。"

俺娘看着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说："俺的傻闺女啊，你咋跟俺年轻时候一样呢……你爹当年没了，俺也有人说媒，让俺改嫁。俺没走，俺一个人把你跟你哥拉扯大。俺知道这里头的苦，俺不想让你再走俺的老路啊……"

俺抱住俺娘，也哭。俺说："娘，你的心意俺知道。可是俺真的不能走，俺走不了。俺要是走了，俺这辈子都不会心安。俺娘，你就让俺留下吧，俺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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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俺娘不哭了，她抬起头，看着俺的脸，叹了口气。

她说："妮儿，你真的想好了？"

俺使劲儿点头。

俺娘又叹了口气，说："那行吧，娘不逼你。可是你得答应娘，有啥难处就跟娘说，娘能帮的肯定帮。你是俺的闺女，俺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吃苦受罪。"

俺抱着俺娘，眼泪又流下来了。俺说："娘，你放心，俺会好好的。俺公公婆婆对俺很好，村里人也帮了俺很多。俺不怕苦，俺只怕对不起大柱。"

俺娘摸着俺的头，像小时候一样，轻声说："好孩子，你是个有良心的。大柱在天上看着你，他会保佑你的。"

后来俺娘走的时候，把那两千块钱硬塞给俺了。她说让她外孙吃了喝了花了的，都行，别委屈了自个儿。

俺站在村口，看着俺娘上了公交车。公交车越开越远，俺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俺在心里默默地想：娘，你放心，俺会好好的。俺会撑起这个家，俺会照顾好俺公公婆婆，俺会把债还清。俺会好好活着，等俺活到老了，俺就去找大柱，跟他说，俺这辈子，没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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